柳月容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王爷想要清明散？”

瑞王摇了摇头：“本王不缺清明散。本王手里有现成的，只是这药性太烈，用不了多久人就死了。本王想请柳掌柜把清明散改良一下，让药性温和些，人没那么快死，用得更久些。”

瑞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恶事。

他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笑呵呵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月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说：“王爷，清明散是害人的东西，民女不能做。”

瑞王没有生气，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更大了些。

“柳掌柜，本王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店里的那几个姑娘，还有你在江都的那些朋友，你开的那所女子学堂，上上下下十来家胭脂铺，都在本王的眼皮底下。”

瑞王看着她，嘴角的笑收了三分，变成一种让人发寒的冷漠。

“柳掌柜，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死，若是强迫，那就太没意思了。”

柳月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不知何时嵌进掌心里，疼得清晰。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瑞王的眼睛。

“王爷给民女几天时间考虑？”

瑞王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一个月后，本王要看到方子。只要方子对了，你和你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平安无事。”

他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柳月容一眼。

“柳掌柜，你柳家的手艺，不该被埋没。你若是想重任皇商，本王可以帮你。”

柳月容站起来，朝他行了个礼，没有说话。

瑞王走了，管事进来，领着柳月容出了瑞王府。马车还停在门口，车夫还是那个穿灰色短褐的中年人。

柳月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光，马车缓缓行驶，往胭脂铺走去。

她靠在车壁上，手心里全是汗，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瑞王刚才说的话。

清明散，柳家灭门，神仙膏，一个月，每一个词都像石头，重重压在她胸口。

她想起七岁那年，从地窖里爬出来，满院尸体，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她蹲在台阶上，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以为当年之事除了沈逸之无人知晓，可如今有人告诉她，你以为自己这些年藏得很好吗？

马车在点绛唇门口停下，柳月容下车，踉跄几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桃从柜台后面冲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柳姐姐，你没事吧？瑞王有没有为难你？”

季蝉衣也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药杵，眼睛盯着柳月容的脸。

柳月容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

小桃说：“那他找你做什么？”

柳月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翻开账本，拿起笔。她的手还在发抖，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晕湿一片，都没落下。

小桃走过来，按住她的手：“柳姐姐，别写账本了，你手在发抖。”

柳月容放下笔，靠着椅背，闭上眼。她说：“瑞王让我帮他做一样东西。”

季蝉衣问：“什么东西？”

柳月容睁开眼，看着季蝉衣，声音很轻：“清明散。”

小桃的脸一下子白了，季蝉衣的手抖了一下，药杵掉在地上，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响声，在安静的店堂里格外清晰。

小桃说：“你答应了吗？”

柳月容说：“我说考虑一个月。”

小桃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话：“柳姐姐，你不能做，那是害人的东西。”

柳月容叹了口气：“我知道。”

季蝉衣说：“那你想怎么办？”

柳月容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长乐坊的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攥住，不让它们抖。

她说：“一个月，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必须找到能和瑞王谈条件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