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柳月容把清明散的改良方子和半成品解药装进一只木匣子里，她没有叫任何人，自己抱着匣子出了门。

瑞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在巷口，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掀开车帘，柳月容上了车。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在朱红大门前停下。

柳月容被管事领进花厅，瑞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手里端着一杯茶，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柳掌柜，方子带来了？”

柳月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配好的药和配比的方子。

瑞王拿起来，仔细看过去，他看得很慢，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看完之后，他把方子和药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柳掌柜，这些方子，你可试过了？”

柳月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的面上没有表情，声音很平：“王爷不相信民女？”

瑞王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本王谁都不相信。”

他拍了拍手，屏风后面走出四个带刀的护卫，站在柳月容身后。

柳月容没有动，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药瓶，把手伸了过去。

“慢着，本王差点忘了，柳掌柜还有用。”瑞王制止了她的动作，猫戏老鼠一般，“拿两个人来试药。”

侍卫立刻从门外拖进一个小厮，一个侍女，两人瑟瑟发抖地被喂下改良后的清明散。

瑞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带她回去，好生招待。”

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柳月容的胳膊，穿过回廊，走过花园，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桌上摆着药碾、药炉、各种原料。

管事的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掌柜，请吧。”

柳月容被推进了屋子，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窗户外站着护卫，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柳掌柜，您先在王府住几天，等王爷确认了方子的效果，就放你回去。”

柳月容靠着门板没有说话，闭上眼。父亲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响:柳家欠的债，你来还。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扇小窗，不知道小桃她们发现自己失踪后，能不能安全离开。

柳月容傍晚都没有回来。

小桃去胭脂房找她，人不在，桌上摆着几只空瓷瓶，药碾还没收。

小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楼。季蝉衣正在后院晒药材，看见小桃的脸色，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裙摆。

“走了？”

小桃点了点头。

季蝉衣没再问，把手上的碎屑擦干净，声音很平：“按之前说的办。”

小桃把店里的伙计叫到一起，每人发了一笔遣散费，说店里要歇一阵子，让大家先回去，等通知再来。伙计们没有多问，收了银子各自散了。

季蝉衣把柳月容留下的那本笔记贴身收好，又把胭脂房里所有和清明散有关的原料、半成品全部搬出，用马车拉到花田附近的小河，倾泻而下。小桃在旁边帮忙，动作利索，表情坚定。

“她什么时候能把瑞王扳倒？”小桃问。

季蝉衣说：“不是她扳，她把证据留下了，会有人去扳。”

官兵来的时候，点绛唇已经空了。领头的把封条拍在柜台上，说点绛唇涉嫌制售禁药，查封待查，官兵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与此同时，点绛唇各处店铺也收到了消息，闭店的闭店，遣散的遣散。

沈逸之的马车在城门口等着，小桃和季蝉衣上车的时候，天还没亮。沈逸之坐在车辕上，拉起缰绳，马车出了城门。

小桃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季蝉衣把那本笔记从怀里掏出来，翻开，一页一页看。

上面是柳月容的字迹，写着清明散的原料来源、运输路线、经手的人名，最后一页是瑞王私贩禁药、囤兵谋反的证据。

季蝉衣合上笔记，抱在怀里。

小桃说：“这个东西，能扳倒瑞王吗？”

季蝉衣说：“能。”

小桃说：“那咱们交给谁？”

季蝉衣说：“谢殊云。”

小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季蝉衣闭上眼睛，把笔记贴在胸口，心想：柳月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