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蛰的话让血露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疯了……"血露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仙道的天才，我是魔族余孽，仙魔自古对立，我们怎么能——"

"我们怎么能在一起？"莫惊蛰笑着打断他，"但那又怎样？"

"我活够了，"莫惊蛰的眼神变得悠远，"我已经抱了灭门之仇，过去既往的一切因果已经消散，还能活着也只是因为还有一执念，那就是你。"

莫惊蛰伸出手，轻轻触碰血露的脸颊。那只手布满了伤痕，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却依然稳定而温柔。

"血露，"他轻声说，"吞噬我吧，我元神快撑不住了，在我还能压制仙道之力的时候，让我再助你最后一臂之力吧。"

血露的眼眶红了，他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瞪着他摇了摇头。

他活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又何尝是天生的魔修？

只是他的父母把他当作炼药的工具，他的同门把他当作攫取利益的筹码，就连那些追杀他的人，也只是把他当作一块待宰的肥肉。

没有人真正在乎过他，直到他遇见了莫惊蛰。

这个正道的天才弟子，明知道他是魔教的人，却还是选择放任他。这个无情正直的修士，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还是选择用命来护他周全。

这个傻子……这个大傻子……

"莫惊蛰，"血露的声音在颤抖，"你这个混蛋……"

"嗯？"莫惊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血露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马上就要死了，"血露的眼眶通红，"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因为我想说。"莫惊蛰的声音很轻，"在我死之前，我只想让你知道——"

"我爱你。"

血露愣住了。

下一秒，莫惊蛰的手穿过他的后脑，再度将他拉向自己。

莫惊蛰的嘴唇冰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轻轻吮吸着血露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美酒。

血露想推开他，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莫惊蛰的吻带着血腥味，混杂着两人的气息。比起之前那个试探性质的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两人的唇齿交缠，鲜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血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想起来自己是魔主，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计划要完成，他想起来——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莫惊蛰的吻搅得粉碎。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莫惊蛰终于放开了他。

血露喘息着，嘴唇上沾满了血。

"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莫惊蛰笑了笑。

"我根本不值得你爱……"

"你值得。"莫惊蛰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血露，你值得被爱。"

"你只是还没遇到一个愿意爱你的人而已。"

血露的身体在颤抖，他活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

从来没有。

"莫惊蛰……"他的声音沙哑，"我不会爱你……"

"我知道。"莫惊蛰的笑带上了一丝苦涩。

"想不到我英明一世，"他轻声说，"居然输给你这个大傻瓜……"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入莫惊蛰满是鲜血的衣襟。

"我彻底地……输了……"

他抬起头，看向莫惊蛰。

那双眼睛里，妖异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温柔的光芒。

那是阿雪，真正的阿雪，也是血露的魔修前的原身。

"莫惊蛰，"阿雪笑了，眉眼里有着血露的艳色又有着阿雪的纯洁，他的笑如冰雪初融般令人心动，"虽然我这一局输了，但我很开心。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莫惊蛰，你可以替我活下去。替我走上那条我一直没能走完的路。"

"替我看看，这天外长安的明月，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圆。"

莫惊蛰看着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在无意间居然被他定住了身形。

"阿雪……"

"不能再见了，莫惊蛰。"

阿雪微笑着，那是一种释然的、解脱的笑容。

"如果有来生……"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莫惊蛰的脸颊。

"我还想再遇见你。"

下一瞬，阿雪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他的心口涌出，带着灼热的温度，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莫惊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他的手穿过了那道光芒，什么都抓不到。

阿雪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化作漫天的光点融入他破碎的身体中。他的嘴唇还在动，在说着什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莫惊蛰只能看到那几个字的口型。

——我也爱你。

然后，阿雪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滴殷红的鲜血，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阿雪的本命血。

他最后的、最珍贵的东西。

莫惊蛰伸出手，那滴血落在他掌心，然后渗入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血脉。

刹那间，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那是阿雪的全部修为。

那是阿雪的全部心血。

那是阿雪的……生命。

"阿雪……"

莫惊蛰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入满是鲜血的泥土。

"阿雪……"

他轻声唤着那个名字。

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那个骗了他一辈子的人。

那个……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咔嚓——"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莫惊蛰身上。

但他没有躲。

他任由那道雷劈在自己身上，任由剧痛传遍全身。

因为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痛。

"咔嚓——咔嚓——"

一道又一道天雷劈下，将莫惊蛰彻底淹没。

但就在最后一道雷劈下的瞬间，莫惊蛰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魔纹。

阿雪留下的魔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