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ABO的匹配体系里,89%属于"极佳"。这意味着他们的后代信息素质量上乘,家族血脉纯正,联姻价值最大化。
但89%的匹配度,没能换来一丁点的爱情。
金郁秋从小就看得出来——他的父母相敬如宾,客气得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们从不在对方面前失态,从不在对方面前流露真实的情绪,甚至从不在对方面前多说一句没有必要的话。
他们的婚姻,是五大家族利益交换的产物。
金伯衡需要顾家的政治资源,顾家需要金族的军工产业链。一桩89%匹配的联姻,水到渠成,门当户对,皆大欢喜——唯独没有人问过他们本人愿不愿意。
金郁秋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生病发高烧,烧到意识模糊,嘴里喊的是"妈妈"。但守在他床边的是管家和私人医生,他的母亲在隔壁书房和顾家开视频会议,他的父亲在军工厂视察新型武器。
等他烧退了,顾清宁才来看他。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那一刻,金郁秋知道了——在他的家庭里,"关心"是一种奢侈品。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父母。
他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自己管理信息素,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冷静、理性、滴水不漏。
直到他遇到了白黍。
那个会偷懒、会吐槽、会躺平的咸鱼,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冲进他信息素领域的少年,那个啃了他腺体还理直气壮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小混蛋——
白黍让他这台机器,第一次出了故障。
而这个故障,他不想修。
顾清宁走进卧室,脚步轻盈无声。她在金郁秋床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看了金伯衡一眼,金伯衡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这对夫妻之间,连对视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回避。
"阿秋,"顾清宁的声音温润如玉,和她的信息素一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说你喜欢上了一个Beta,能和妈妈说说吗?"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不带任何审判色彩,只是平平静静地问。
金郁秋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安——那是作为一个Omega母亲的担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3S级Alpha信息素失控的后果,因为她亲眼见过。历史上不止一位高阶alpha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早逝,那是一种缓慢的、痛苦的、从内部将人焚烧殆尽的死亡方式。
她怕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但同时,金郁秋也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丝微妙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灵犀。
金郁秋几乎可以确定,他这位母亲的闺蜜,早就把白黍的事情告诉了她。以谢灵犀的性格,她不可能忍住不八卦——尤其是在这种"3S级Alpha爱上了Beta"的劲爆话题上。
"他叫白黍,"金郁秋开口,语气比方才面对父亲时柔和了几分,"今年十六岁,是最年轻的出道团成员,目前和我一起拍了《长安月》。"
"十六岁?"顾清宁微微蹙眉。
"是。"金郁秋没有回避,"他虽然年纪小,但心智比很多成年人都成熟。他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不会因为外力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是Beta……"顾清宁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信息素匹配度……"
"是零。"金郁秋直接说了出来,"他没有任何信息素,也没有腺体,不可能被标记。"
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金伯衡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
顾清宁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阿秋,你知道妈妈和父亲之间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疑问句。
金郁秋点了点头。
"89%的匹配度,门当户对的联姻,所有人都说这是最好的安排。"顾清宁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匹配度再高,也换不来一句'我愿意'。"
金伯衡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妈妈不希望你重蹈覆辙。"顾清宁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温柔而坚定,"当年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但你可以。这是你争取来的权利。"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谢灵犀和我说过这个孩子。"
金郁秋微微挑眉。
"起初我也很难接受,"顾清宁坦然承认,"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不能安抚你的易感期——作为母亲,我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但灵犀给我看了他的综艺。"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
"那个孩子……很有意思。"顾清宁的评价出人意料地温和,"明明很想躺平,却被命运推着往前走。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冲进了你的信息素领域。"
她看向金郁秋,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和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样犟。"
金伯衡在窗前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但是阿秋,"顾清宁的笑容收起,神色变得认真,"妈妈的担忧不会因为喜欢这个孩子就消失。你的信息素问题,不是靠'喜欢'就能解决的。你必须给妈妈一个答案——你打算怎么办?"
金郁秋看着母亲的眼睛。
他看到了担忧,看到了不安,但也看到了——支持。
这个曾经无法选择自己婚姻的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儿子撑开一把伞。
"我会找到与我高匹配度的Omega,"金郁秋的声音沉稳而笃定,"让他同意参与研发专属特效抑制剂的计划。以金族的资源,这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这种抑制剂会缩短使用者的寿命,但Beta的平均寿命本就不高——"
"你疯了。"金伯衡终于转过身来,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怒意,"你打算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一个Beta的陪伴?"
"不是交换,"金郁秋直视父亲,"是选择。"
卧室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窗外风穿过庭廊的声响。
金伯衡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制什么。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容后再议。"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脊背笔直。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顾云栖那边,我已经答应了见面。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沉闷而果断。
卧室里只剩下金郁秋和他的母亲。
顾清宁看着门口,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她轻声说,"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他这一生,都在用利益衡量一切。他不知道怎么用感情做决定。"
她转过头,看着金郁秋。
"就像他当年选择我一样。"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瞬间的脆弱,像冰面下闪过的一丝裂纹。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温雅的模样。
"阿秋,妈妈支持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你要答应妈妈一件事。"
"什么?"
"不要逞强。"顾清宁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手指凉而纤细,触感陌生得让人心酸——这是多少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的儿子。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体撑不住了……"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要告诉妈妈。不要一个人扛。"
金郁秋低头看着母亲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他突然想起了白黍。
想起少年被他掐住脖子时还拼命想要给他扎药的那股傻劲儿,想起白黍说"我不想让你出事"时那种理直气壮的认真。
有些人的关心,不会说出口,但会用行动告诉你。
有些人的关心,会说出口,却从来不敢靠近。
他的母亲是后者。
而白黍……是前者。
"好。"金郁秋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
顾清宁微微一愣,眼眶红了红。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儿子的体温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金郁秋的半张脸——那张和金伯衡如出一辙、却又比他父亲多了几分人味的脸。
"阿秋,"她的声音很轻,"妈妈当年没有勇气。但你有。"
"所以你们——别让妈妈失望。"
门轻轻合上了。
金郁秋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枚金纹族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餐厅吃早餐,管家在旁边站着,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想起少年时第一次易感期发作,疼得蜷缩在浴室地板上,却咬着牙不叫出声。想起成年后离开家族的那天,金伯衡只说了一句"三年,一百亿,否则别回来"。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住母亲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他又摸了摸耳侧腺体上明明已经消失的那圈齿痕。
反向标记——OMEGA直白的求爱方法。
既然白黍也喜欢他,那么,他们一定能在一起。
他从来不缺耐心。作为金族的下一代掌舵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布局。
当然,也要处理好家族还有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那些烦人鬣狗们。
金郁秋拿起光脑,翻到白黍的通讯录。
少年的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橘猫,闭着眼睛,肚皮朝天,一副"别烦我"的欠揍模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放下光脑,起身走向浴室。
他去找他的"药",找那只被咬了还不服气的、满脑子咸鱼哲学的、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跑来救他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