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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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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黍不得不承认,涂归航在音乐上的才华确实是碾压级的。

他构思的旋律框架在涂归航手里被迅速具象化,那些他只能用"空一点""飘一点""像被雨淋湿的纸"这类模糊语言描述的感觉,涂归航总能在几次尝试后精准捕捉到对应的音色和编曲手法。古蓝星的笛声用星际模拟器还原时容易失真,涂归航调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参数,最后混入一轨极低频的弦乐震音,让笛声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底层震动,像心跳,又像远处的钟声。

"这样就有了古蓝星的'土味'。"涂归航说。

白黍:"……你管这叫土味?"

"古蓝星的音乐本质就是土地的声音——风过麦浪,水穿石隙,人在大地上行走。"涂归航的语气难得认真,"你要的'求而不得'和'追惜往生',根子上都是对土地的眷恋。离开了土地的人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叫往生。"

白黍看着他,忽然觉得涂归航此刻和平时判若两人。那个笑眯眯坑人毫不手软的涂扒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音乐人——沉静、专注、眼中只有音符流淌的轨迹。

他第一次意识到,涂归航在音乐上是真的有信仰的。

第三天,曲子的骨架基本搭好了。白黍坐在录音室的隔音间里,对着麦克风试唱念白段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牡丹亭》的念白在他唇齿间缓缓流泻——不是原词,是他根据阿雪的心境重新填写的唱词。昆曲念白讲究"依字行腔",每个字的声调都要顺着它天然的音高走,像水顺着河床流,没有刻意雕琢,却自有一套精密的韵律。

"曾忆月下——立中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控制在喉间微微震动,拖腔如游丝般绵长。那不是白黍的声音,也不是血露的声音,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带着古蓝星特有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缱绻。

涂归航坐在录音台后面,手指悬在调音推子上,一动不动。

隔音间的玻璃将白黍的身影框成一幅画——少年垂着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微微颤动,嘴唇翕合间,那些古老的音节像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美。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哀伤情态,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坠落,无声无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揪心。

涂归航握着推子的手指收紧了。

"——共看——长安——月——"

这五个字被白黍唱得极慢极轻,像一缕将断未断的丝线,在最高处悬停了整整两拍,然后无声坠落。

录音间安静了很久。

涂归航缓缓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在调音台上调了几个参数。

"……再来一遍,这段的混响调一下。"他的声音很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白黍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他没看到涂归航在调完参数后,握着鼠标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插曲的创作进度比预想中快。到了第五天,整首曲子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只剩下结尾的收束段落和最终混音。涂归航每天和白黍泡在录音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超过排练——他以"白黍进度已追平、可以适当减少团体排练时间"为由,向季澄申请了更多创作时段,季澄看了眼白黍的考核数据,居然同意了。

一直跟随涂归航的小尾巴贾梦因此被转交给了季淮安和孟长风带。

"白黍进度快,我带他重点攻克巡演中的技术难点。"涂归航的官方说辞滴水不漏。

贾梦没有异议,甚至笑着说"谢谢涂哥一直以来的指导",乖巧地拿着乐谱走到季淮安身边。但白黍余光瞥见,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一丝极快的黯淡闪过,像灯火被风吹了一下。

白黍也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雪的曲子,哪有心思管别人的暗恋——虽然他也没资格说别人,自己不也是一脑子"莫惊蛰"吗?连带着金郁秋也...

不对,不是金郁秋。是怪病。

他安慰自己,只是怪病而已。

第七天。

插曲完成。

白黍把最终版导出,封谭秒回了一个"好听"加三个感叹号,又补了一条:"特别是那段念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像是从古蓝星挖出来的。"

白黍回了个"天赋"加狗头表情包,关掉通讯界面,整个人瘫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眼神放空。

涂归航坐在旁边,低头在光脑上做最后的编曲备注。他的侧脸被屏幕的冷光映着,线条沉静如画,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白黍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涂归航这几天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分明了,眼底也隐隐带着青灰。

"你也没怎么睡吧?"白黍问。

"还好。"涂归航头也没抬,"我习惯了。"

白黍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涂归航从选秀时期就是那种睡四小时就能满血复活的人,体能和精神力都像装了核动力电池,永远不知疲倦。但这次……他好像比平时更用力,用力到近乎执拗,像是在借创作这件事抓住什么不想放手。

白黍没深想。他现在脑子不够用,光是一首《长安月》插曲已经把他掏空了。

巡演倒计时八天。

全团进入最后的合练冲刺阶段,排练强度不降反升。白黍白天跟着走位和队形,晚上还要和涂归航一起微调插曲的混音细节——封谭虽然发了"好听",但涂归航的标准是"不满意就继续改",两人在录音室里为0.5秒的延音长度争论了整整四十分钟。

白黍觉得涂归航大概有病。

但他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就在巡演即将拉开帷幕的前夜,白黍忽然意识到一件怪事。

他已经七天没有犯病了。

这个念头最初是在排练间隙闪过的,模糊得像一粒沙掉进了海里,没引起他注意。但当他在宿舍洗完澡、坐在床上翻看这周的日程记录时,那个数字明晃晃地刺进了眼睛——

七天。

他的怪病,从十六岁那场高烧后开始,每隔两到三个月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有时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痛到蜷缩在地上发抖,冷汗把衣服浸透,有时皮肤上出现莫名的大淤血块,鼻血狂流不止。白黍一直以为这是某种基因缺陷——白梁说他的命数有缺,但天机不可泄露,只让他别担心。他担心也没用,反正这病从第一次发作起就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医生查不出原因,仪器扫不出异常。

而且发作频率还在不断缩短,直到一个月前变为一周。

就在那一次,他发现——

发作的时候,只要金郁秋在附近,心痛就会消失。

白黍一直把这件事归结为巧合,或者更准确地说,归结为他不愿面对的可能性。但七天不发作——这在他的病史里是第一次。

他开始仔细回忆过去一周的所有细节。

饮食?没有变化,还是季澄安排的营养剂餐。作息?比之前还差,每天睡不到六小时。运动量?巡演排练的强度远超平时。这些都不是让怪病消失的理由,如果有什么变化的话,这些因素反而应该让他的身体更糟。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白黍坐在床沿,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凉凉的。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视线慢慢移向脖子侧后方——那个被金郁秋咬过的地方,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但那两次……

金郁秋咬过他两次。第一次是易感期失控时咬了他的后脖子,第二次是在信息素风暴中再次标记。两次都在后颈,两次都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什么东西——金郁秋的信息素。

Beta闻不到信息素,更不可能被信息素影响。这是常识。

可他的怪病也不是常识能解释的东西。

白黍的脑子飞速转动,像一台过载运转的处理器,各种碎片信息在意识里碰撞、拼接、弹开、再拼接——

就算金郁秋不在他身边,但金郁秋的信息素...他咬了自己两次。注入了信息素。然后怪病不发作了。

所以……金郁秋的信息素能治疗他的怪病?

白黍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Beta闻不到信息素,更不可能吸收信息素。他的身体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受体,从生理结构上就不存在"吸收Alpha信息素"的通道。这就像让一条鱼去呼吸空气——硬件不支持。

但如果不是"吸收"呢?

他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想。正常beta根本不可能吸收得了普通ALPHA的信息素,更别提3S级别alpha的强悍信息素了,有的也早就因为排异反应出事甚至死亡了。

所以他的身体确实能和金郁秋的信息素产生某种反应。不是"闻到",而是更底层的、生理层面的……兼容?

白黍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但怪病七天内一次没发作这件事又是实打实的,由不得他不信。难道金郁秋的信息素真的像药一样,在他身体里残留了某种长效成分,持续发挥着作用?

可那也只是两次咬痕而已,信息素又不是抗生素,怎么可能维持七天?

白黍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后颈,指腹擦过光滑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残留在皮肤下面,像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他打了个寒颤。

不对,一定是他多想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怪病的周期本来就没有规律,偶尔拉长间隔也很正常——

就在他拼命给自己找合理化解释的时候,宿舍的自动门发出一声轻响。

白黍以为是涂归航来催他早点睡,头也不回地说:"涂扒皮你够了啊,今天已经——"

他转过身,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涂归航。

那个人站在宿舍门口,身形高大修长,肩宽窄腰大长腿,一身墨色的长风衣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刃。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面容笼罩在逆光的阴影中,只看得见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以及镜片后那双深邃到近乎漆黑的桃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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