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金郁秋颔首,白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这就是我的怪病。"
"嗯?"
“我家人这些年四处求医但都查不出原因。发作方式多样,可能紫癜,可能出血,可能心悸,可能疼痛...随着年龄增大,发作周期也越来越频繁。”
“所以,上次的心动过速晕倒也是因为这个?”虽然是疑问句,但金郁秋用了肯定的语气。
白黍没有否认,“但你出现的时候,心痛消失了。”
时间一下子静止了。
金郁秋一向敏捷多智的大脑瞬间停止了运动,他回想起,似乎在那次发病之后,他觉得白黍在暗示喜欢他,他才会放任自己,导致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
所以,白黍接近他只是因为那个怪病?
所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人生气到极点真的会笑,寂静的空气里只听到他伴随着心碎的笑声回荡,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将凌乱的头发顺手一撸,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白黍,里面是一片风起云涌的冰冷深渊,“所以,我是你的药?你接近我就是为了——”
"后来你咬我的时候——"白黍的声音微微发紧,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金郁秋的眼睛,"你往我身体里注入了信息素,对吧?"
金郁秋没有否认,"对。"
"我这一周就算离开你也没发病……"白黍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就算你不在我身边,你的信息素或许也是药。"
既然都已经坦诚了,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白黍不再避讳带着歉意真挚道,“因为我的无知和私心,给您造成这么大的误解实在不好意思。等我巡演结束就会退圈,能不能再帮我1个月。”
但金郁秋冷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启唇吐出两个字,“不行。”
白黍的心颤了颤,不禁苦笑,所以,真的,回不去了吧。
他突然站了起来,闭了闭双眼,似要压下所有情绪,“对不起,提出了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金郁秋,谢谢你。”
白黍朝着金郁秋低低鞠了一躬,心里却空了一块。
后面就是永别了吧,虽然他有想过后果,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却有些...舍不得。和金郁秋虽说才认识了几个月,连半年都不到,但这个人却是他在星际的第一个朋友,可以倾诉,可以求助,可以依赖,可以肆意表现他咸鱼本性的一面,他还照单全收的一个...
但他们以后将没有任何瓜葛,金郁秋不会留一个对他有企图的人在身边。
金郁秋只是安静地看着白黍,像在衡量什么,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像深海表面——看似无波,底下暗流涌动。
"不可能。"他说。
白黍的心脏猛地又跳了一下,像一条濒临缺水的死鱼突然被放到了海里。
"你要赎罪,"金郁秋补充道,"你的身体……很特殊。我的信息素对你没有产生排异反应,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正常的Beta接触3S级Alpha的信息素,即使量很小,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头晕、恶心、心率异常。但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
"Alpha被咬了腺体,会产生精神性依赖。但你不是OMEGA,甚至...没有信息素。别问我为什么,就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能接纳3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是你的药,一样。"
白黍的手指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他想起那天在信息素风暴中心,他靠近金郁秋时后颈传来的刺痛,还有那股他本不该闻到的深海冰冷的味道。他想起金郁秋咬他时那种滚烫的、像被灌入滚水般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到全身,烧得他四肢发麻——但那种麻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该怎么办?"白黍的声音有些哑。
金郁秋和他对视了片刻,那双桃花眼里有一丝极微极淡的光闪过,像深海的鱼掠过水面留下的磷光。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
“我给你3个月的时间去找其他解药,而我的精神性依赖由你安抚,我也会尽快找到合适的OMEGA彻底稳定暴动的信息素。”
“怎么安抚?我都没有信息素,难道再啃...”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金郁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荒诞性,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克制什么。这话编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但常识为零的白黍果然相信了。
他不能就这么草率结束,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3个月的时间正好。
"被咬腺体的Alpha,会对咬他的人产生精神性依赖,具体你怎么安抚是你的事情。"金郁秋一字一顿地重复,"持续时间约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内咬他的人易感期的时候不在他身边,Alpha的信息素会再度暴动,直至死亡。"
白黍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跳起来的,“这么严重?”
金郁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白黍的脸上迅速闪过一连串表情——震惊、慌乱、愧疚、更多慌乱——他想起那天在信息素风暴里,他发了狠啃在金郁秋腺体上的那一口。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金郁秋的信息素逼得他喘不过气,而那个鼓胀的腺体就在他嘴边,他像被逼到绝路的兔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咬了上去——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三个月……是要我留在你身边三个月?"
金郁秋看着他,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笼的狐狸——不,狐狸太轻佻了,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狼,在月色下无声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不急不躁,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三个月。"他重复了白黍的话,声音低沉,"易感期留在我身边。"
白黍闭上眼,双手捂脸。
他想到了自己的怪病——如果金郁秋的信息素真的对怪病有效,那他本来就需要金郁秋在身边。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他的那一口咬,把金郁秋也绑在了他身边。
这算什么?双向捆绑?三个月的时间,巡演早就结束了,他也能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找找怪病的原因,就算找不到,那也是命。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死皮赖脸地粘在金郁秋身上,这样,很合理。
他缓缓放下手,看着金郁秋。后者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白黍总觉得那双桃花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深海里忽明忽暗的磷光。
白黍并不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金郁秋,胸腔里翻涌着的不是淡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克制到极点的谋算——
白黍没有拒绝,白黍在愧疚,白黍在担心他。
金郁秋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这一局,他还没输。
但其实,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这件事兹事体大,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白黍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他有求在先,也是他引发了后续的严重后果,他必须负责到底。
"第一,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关系,所以这三个月你和我就是恋人关系,至少明面上是。第二,你的怪病和我的易感期都比较特殊,发作周期不定,除了特定工作外,你最好跟着我。第三——”
白黍接上,"如果非外力原因曝光的话,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是前途无量的星际影帝,风光无二,而我只是新晋娱乐圈的新人,暴露恋情对你不利。更何况,只是短期契约,等我巡演结束就来找你。"
"可以。"金郁秋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白黍会提这个。
白黍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太累了——白天的排练,晚上的创作,再加上怪病的疑云和金郁秋突然出现在宿舍的冲击,他的脑子已经快要宕机了。
"你今晚……住哪?"他问。
金郁秋环顾了一圈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宿舍,又看了看白黍。
"你这里。"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黍:"……我只有一张床。"
"我们是恋人。"
"那只是——"
"够了。"金郁秋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现在我说了算。"
有所愧疚的白黍乖乖闭了嘴。
其实,他确实困得不行了。而且——
而且金郁秋在的话,他确实感觉特别安心。
这个认知让白黍心里又涌上那种说不清的、拧巴的感觉。他不想承认自己需要金郁秋,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得多。
"行吧。"他翻身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滚到角落里,留了一大半面积给金郁秋,背对着他道,"灯的开关在你右手边。晚安。"
"晚安。"
白黍闭上眼,意识迅速下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后颈那块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热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只沉睡的、冰冷的、深海中的巨兽。
不吵不闹,不近不远。
只是在那里。
白黍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简单梳洗过后的金郁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躺在床上,静静看着身旁蜷缩成一团的少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白黍的侧脸上铺了一层薄银。
金郁秋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说服母亲帮他打掩护,用了两个小时甩掉家族的眼线,用了四十八分钟从金家主星飞到星澜星。
现在,他白黍身旁,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原本暴躁的信息素突然平静下来。像是一台过载的引擎,终于找到了它的散热器。
反向标记的信息素依赖是假,但精神性依赖似乎是真的。
金郁秋无声地笑了一下。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取决于谁跑得更快。
而是取决于——谁先以为自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