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星际巡演,像一场漫长的奔跑。
从星澜星出发,途经云韶星、璇玑星、望舒星、天枢星——每一站的舞台都是白黍从未站过的高度,每一场万人场馆的荧光海都把他照得像一颗被推上夜空的星。他唱跳到双腿发抖,谢幕后倒在后台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涂归航递过来的营养液都被他喝出了琼浆玉液的味儿。
累是真累,但白黍发现——他的怪病一次都没有发作。
从金郁秋那夜造访宿舍算起,已经整整十七天了。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最长的无病期,长到他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也许那个怪病已经好了,也许金郁秋的信息素真的像一剂长效药,在他体内缓慢释放着某种看不见的疗效。
但金郁秋本人已经不在星澜星了。
那晚之后第二天清晨,白黍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极淡的深海气息,和一张压在床头灯下的便签——
"巡演加油。有事联系我。"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手机号都没留——因为金郁秋的通讯方式白黍早就存在光脑里了,只是从来没有主动拨过。
十七天里,他们没有见过面。
金郁秋回主星处理工作事务,白黍在星际间辗转巡演。两个人像两颗在不同轨道上运行的星,偶尔在星网的娱乐版面上擦肩而过——"金影帝新片杀青""星光出道巡演首站爆满"——各自的忙碌将他们隔开了整个星系的距离。
但白黍知道金郁秋一直在关注他。
因为季澄姐有一天忽然问他:"你是不是跟金影帝很熟?他那边的人跟我打了招呼,巡演期间你的安保级别调到了S级。"
白黍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解释。
S级安保是顶流明星才享有的待遇,他一个出道不到一年的新人,按资历排不到这个级别。除非有人打了招呼——而那个人的分量足够让主办方点头。
白黍心里有点复杂,但他选择不去深想。契约关系就是契约关系,金郁秋做的这些只是"男朋友"这个身份的配套措施,跟感情无关。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当金郁秋的通讯请求在巡演中的一站——天枢星的前一晚亮起来的时候,白黍盯着那个闪烁的头像看了好几秒才接通。
金郁秋的脸出现在光脑屏幕上,背景是某个深色调的房间,灯光偏暗,只有他半边侧脸被光源照亮。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微湿,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桃花眼的上半弧。没戴眼镜,露出了完整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鼻梁的阴影落在唇角,让那张本就锋利的脸多了一种近乎危险的锐利感。
"巡演怎么样?"他问。
"还行,这站之后可以休息3天,"白黍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手里捏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你呢?忙完了?"
"差不多了。"金郁秋顿了顿,"明天我回星澜星,你呢?"
"后天回。"
"嗯。"
短暂的沉默。
白黍正想找个话题打破尴尬,金郁秋忽然开口:"我的易感期快到了。"
遥控器从白黍手里滑落,砸在床单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三天之内。"金郁秋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我调了抑制剂剂量,能压住大部分。但精神性依赖需要安抚……你明天巡演结束之后来我这里。
白黍握紧了遥控器。
"知道。"他说。
"早点睡。"
通讯挂断。
白黍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跳还在加速。他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易感期。
他上次见识过金郁秋的易感期——失控的信息素,灼热的体温,那双在暴风中变得暗红的桃花眼。那是3S级Alpha的易感期,是灾难级别的存在。
而他是唯一能让金郁秋的信息素平静下来的人。
白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天枢星巡演结束后,白黍连夜回到了星澜星。
他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宿舍,而是按照金郁秋发来的地址,搭了一辆磁浮车前往城东的一处私人公寓。那栋楼外表低调,内里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无声运转的空气调节系统,走廊里淡淡的沉香冷息,以及门口那个只有掌纹才能解锁的安全门禁。
金郁秋开门的时候,白黍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下方紧实的胸肌线条。没有金丝眼镜,那双桃花眼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深邃得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但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深秋的湖面覆着一层水雾,看不清底下的涌动。
易感期前兆。
白黍的鼻子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他的皮肤已经开始隐隐发烫了——像是一个信号接收器,在金郁秋的信息素开始外泄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进来。"金郁秋侧身让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白黍进了门,换了拖鞋,在玄关处站了两秒才迈步往里走。公寓的布局很简洁,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一整面落地窗将星澜星的夜景尽收眼底。窗帘没拉,城市的灯火铺在玻璃上,像一面碎金色的湖。
"喝水吗?"金郁秋问。
"不用。"白黍摆摆手,走到沙发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他看着金郁秋在对面坐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茶几,上面放着几瓶没开封的营养液和一排强效抑制剂。
"抑制剂够吗?"白黍问。
"够了。"金郁秋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腺体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但白黍注意到那个位置微微泛红,像是在发烫。
"什么时候开始的?"白黍指了指自己的耳后,示意金郁秋那个位置。
"今天凌晨。"金郁秋放下手,"还好,不算严重。"
白黍抿了抿唇,不太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上次是在信息素风暴中心,情况紧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进去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精神性依赖的安抚",是他作为"咬了腺体的人"应尽的义务。
"所以……我该怎么做?"他问得直白。
金郁秋看着他,桃花眼里的雾气又浓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