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白黍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练习生公寓里,对着光脑上的ABO百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反反复复,像在啃一本天书。
他以前觉得ABO知识和他没关系——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连信息素都闻不到,这辈子注定和信息素世界绝缘。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奇怪的位置上,既不属于任何一方,又被卷进了所有的事。
反向标记。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这三个字时,指尖是抖的。
光脑页面弹出的第一条结果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反向标记:Omega对Alpha的腺体咬噬行为。仅在信息素匹配度达到95%以上的AO伴侣间可能发生,极为罕见。反向标记后,Alpha将对该Omega产生强烈的精神性依赖,持续约三个月,期间Alpha会出现信息素波动、占有欲增强、分离焦虑等症状。」
白黍盯着"匹配度95%以上"和"Omega对Alpha"这两行字,眉头拧成了结。
他和金郁秋的匹配度?他连信息素都没有,匹配度从何谈起。
而且他是Beta,不是Omega。反向标记的前提条件,他一个都不满足。
那金郁秋对他产生的精神性依赖……到底是怎么来的?
白黍又翻了几页,找到了关于精神性依赖的详细描述——
「精神性依赖的Alpha表现:①信息素会不自觉地向依赖对象靠拢;②出现强烈的保护欲与占有欲,但Alpha本人往往不自知或不愿承认;③对依赖对象的滤镜效应——俗称"情人眼里出西施",会将对方的一切行为解读为可爱、迷人、值得珍藏;④分离时信息素会变得不稳定,易感期频率增加。」
白黍看完了。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一条一条地对照——
金郁秋的信息素会向他靠拢?……好像是的,那家伙咬他脖子的时候,信息素就是主动涌进来的。
保护欲和占有欲?……三条件里的"跟着他"和"恋人关系",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占有吗?
滤镜效应?……白黍想起金郁秋说过的话——"翻白眼的样子很可爱。"他翻个白眼哪里可爱了?滤镜。绝对是滤镜。
分离时信息素不稳定?……那就解释了为什么金郁秋会突然出现在他宿舍——信息素不稳定,所以来找他。
所以,一切都是精神性依赖的锅。
金郁秋提契约、提条件、提亲他抱他帮他……都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精神性依赖——一种Alpha被反向标记后的生理反应。就像人中了毒会发烧,Alpha中了反向标记就会粘人,没有道理可讲。
三个月后依赖消退,金郁秋就会恢复正常,对他再无滤镜,再无占有欲,再无"翻白眼也可爱"的荒谬滤镜。
他们就会桥归桥,路归路。
白黍抱着靠枕,把脸埋了进去。
道理他都懂。
可他确认自己心动这件事,也是真的。
穿梭飞船上——
"白黍?白黍!你发什么呆呢?"
季澄的声音从前座传来,白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飞行器上了。窗外星轨的流光正在飞速后退,目的地是下半月巡演的第一站——紫微星。
"没。"白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季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和金郁秋……到底什么情况?"
白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热搜那天我光脑差点被炸了,"季澄的语气是那种"我都替你捏了把汗"的急切,"经纪人群、工作群、私人群,全是来问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好歹跟我通个气吧?"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关系一直那么好,我早该想到的。金郁秋对你那个特殊劲儿,搁谁身上都看得出来,就我傻。"
白黍有苦说不出。
他也很想跟季澄通气,但怎么说?——"姐,我们其实是契约情侣,三个月后自动解绑,他对我只有精神性依赖,我对他是刚发现自己弯了的单相思"?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季澄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只是翻了个白眼:"行吧,不说就不说,但你以后有事提前告诉我,别让我从热搜上知道自己艺人的恋情。"
白黍在心里默默对季澄鞠了个躬。
然后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精神性依赖会导致Alpha变得粘人,自带滤镜,潜意识里想和反向标记他的人待在一起。可反向标记一般只能作用在匹配度极高的AO身上,他和金郁秋之间……严格来说,连匹配度都不存在,因为他根本没有信息素。
那金郁秋的依赖从何而来?
白黍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推测——
莫非是他的怪病,对金郁秋也有影响?
比如他虽然没有腺体,却能兼容金郁秋的3S级信息素。他的身体像一个容器,不仅照单全收,还零排异反应。那这个容器,会不会在接收信息素的同时,也对信息素的源头产生了某种反馈?
就像两个人各持一条绳子的两端,他在被信息素安抚的同时,也反向拉住了金郁秋——让金郁秋的信息素找到了出口,找到了锚点,于是产生了精神性依赖。
不是反向标记,是比反向标记更罕见的——"容器锚定"。
白黍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
那就更说明了一件事:金郁秋对他的一切举动,都是精神性依赖在作祟。三个月后依赖消退,一切归零。
他没必要多想。真的没必要。
当飞行器降落在紫微星的星港时,天色已近黄昏。
紫微星是星际南域的文化中心之一,整个星球以演艺产业为核心,连建筑都带着一种奢靡的华丽感——高耸的全息广告牌循环播放着各路明星的巡演海报,霓虹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空气中弥漫着人造花香和信息素抑制剂的混合气味。
白黍跟着季澄穿过星港大厅,刚踏出自动门,就被一阵湿热的风扑了满面。紫微星的空气含氧量偏高,呼吸之间有一种微微醉氧的恍惚感。
"彩排在明晚,但你先去看看场地,适应一下,"季澄边走边说,"涂归航已经到了,其他人在路上——"
白黍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涂归航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浅灰蓝的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比白黍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人流,面上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模样,但握着白黍手腕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跟我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
白黍被他拽着穿过大厅,绕过两道回廊,推开一间空闲练习室的门。隔音墙壁将外面的嘈杂声隔绝了大半,练习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涂归航的笑容消失了。
他松开白黍的手腕,退后半步,目光沉了下去。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黍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Alpha感知到信息素时的本能反应。
"你身上……"涂归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有金郁秋的信息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颈后标记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但金郁秋的3S级信息素太过浓烈,残留在皮肤上的痕迹对Alpha来说就像空气中炸开了一颗信号弹,根本藏不住。
涂归航在闻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了。
"热搜的事,"涂归航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那种永远从容不迫的温润气质裂开了一道缝,"是真的?"
白黍看着他。
涂归航站在他面前,练习室的冷白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向来温雅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某种近乎灼烧的迫切。
他很少见涂归航这副表情。
"是真的,"白黍说,"我和金郁秋,在一起了。"
他选择自己说,而不是让涂归航去找金郁秋问。那家伙嘴里能吐出什么真话?到时候还不知道编排出一套什么离谱的说辞来,还不如他直接摊牌来得干净。
涂归航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像他平时的从容停顿,而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咽喉,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