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金郁秋没有再回复。

白黍把光脑收进口袋，转身走回了场馆。紫微星的夜风裹着人工花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闻到信息素，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信息素更危险。

比如谎言。

比如三个月后就要到期的契约。

比如他已经开始期待的那些——本不该期待的瞬间。

而在医疗室最深处的隔离间里，涂归航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琥珀色的眼瞳恢复了清明，但眼底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强效抑制剂让他的信息素被彻底压了下去，连一丝余波都没有。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乏力，但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他记得所有的事。

记得白黍身上金郁秋的信息素，记得白黍说"短时欢愉就好"时那种无所谓的语气，记得自己在那一瞬间确认了——白黍被骗了。

然后他就失控了。

不是因为他想标记贾梦——他甚至没有看清贾梦的脸，只是在Omega信息素的高匹配拉扯下，Alpha的本能完全接管了身体。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恶心。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必须去找金郁秋。

在另一间病房里，贾梦独自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门外没有脚步声了，走廊的灯也暗了下来。

他慢慢地翻过身，坐了起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还是红的，小虎牙咬着下唇——一切都和刚才崩溃哭诉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杏仁眼里，泪水还在，笑意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算计。

他失败了。

贾梦只是他的假名，贾梦，假梦，终究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境而已。

他的真名叫Pion,是星盗大头目几十个私生子中的一个——不是什么养子，是实实在在的血缘。在弱肉强食的星盗团里，一个没有武力、没有信息素威压的Omega本该是最底层的存在，但他活了下来——只因为一份数据。

他父亲在十五年前通过特殊渠道获取了一份信息素匹配度数据库，其中有一条记录：编号TR-0217（涂归航，土族二公子，Alpha）与编号JM-0438（Pion，星盗头目私生子，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92% 。

92%。

在星际ABO体系中，超过90%的匹配度被称为"天选契合"，意味着两个个体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力几乎无法抗拒。这种匹配度出现的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比彩票中头奖还难。

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价值——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一颗棋子。

他被养大、被训练、被包装成一个元气甜豆，就是为了这一天：接近涂归航，在涂归航的易感期释放自己的Omega信息素，利用92%的天选契合度强行完成绑定。一旦标记成功，他就能以"涂归航的Omega"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入土族核心圈层，为父亲刺探五大家族的情报。

他等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

今天，终于等到了涂归航的易感期。他甚至故意减少了抑制剂的用量，让发情期提前到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然后，一个Beta把他敲晕了。

贾梦的指尖抠进了掌心。

白黍——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Beta，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切断Alpha的神经信号、强效抑制剂直接推注腺体、同步压制Omega的信息素外泄……三分钟，整条危机处理链一气呵成，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这种反应速度，这种操作精度，简直像干这行的。

贾梦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没关系。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另一条路。

他的信息素和涂归航的匹配度是92%，这个数字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涂归航现在对他有了本能的印象——即使是不愉快的，也是深刻的。Alpha的信息素记忆比人类的大脑更持久，一旦刻入，很难抹除。

他只需要再等一个机会。

贾梦慢慢躺了回去，面朝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涂归航，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