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梦退团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还在扩散，但巡演的齿轮已经不得不重新转动了。

问题比白黍想象的更多。

五人编舞变成四人，不是简单地少一个人站位就行——每一首歌的走位、互动、镜头分配都是按照五个人设计的，贾梦的位置空出来之后，舞台上就像缺了一颗牙齿，怎么看怎么别扭。特别是双人互动段落，原本是白黍和贾梦搭档的部分，现在要么拆掉重组，要么让涂归航顶上，但涂归航自己的段落已经满负荷了。

"那就全改。"涂归航说。

他是在出院后第三个小时说出这句话的。

医疗室的隔离间门一打开，涂归航就穿着病号服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琥珀色的眼瞳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琥珀色——强效抑制剂把他的易感期暂时压了下去，虽然信息素水平刚刚擦过合格线，但他显然不打算再多躺一分钟。

"你才醒——"孟长风话说到一半，被涂归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巡演明天晚上开场，"涂归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时间躺着。"

白黍看着他从医疗室走出来时的样子——薄汗还挂在鬓角，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锁骨下方还贴着抑制剂的贴片，但他走路的步伐稳当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白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是Alpha信息素被强制压住后的戒断反应，手指会不受控地发抖，持续几个小时才会消退。

涂归航攥紧了拳头，把那点颤抖藏进了掌心。

"走，排练。"

彻夜的排练从那天晚上开始。

星枢馆的排练厅灯火通明，全息投影把新的走位路线投射在地板上，四个人像齿轮一样重新咬合。白黍和涂归航交换了几组搭档段落，季淮安补上了部分和声空缺，孟长风的rap段落被重新编排以填补贾梦离开后的节奏空档。

季淮安不愧是选秀A班扛把子，舞蹈功底扎实到几乎不用练第二遍就能跟上新的走位；孟长风的即兴能力很强，rap词现场就能改，改完比原版还顺口；涂归航更不用说，他本身就是出道团的编舞担当，新队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亲手调整的，精确到了每一个转身的角度和每一秒的节奏切分。

白黍也没掉链子。前世顶流的肌肉记忆不是白练的，新走位他两遍就记住了，反而是涂归航在调整他的动作时多看了他两眼——

"你学得比以前快了。"涂归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白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能说是因为前世跳了十几年的舞吗？不能。

"可能是被你练出来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涂归航没再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在白黍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凌晨三点，四个人瘫在排练厅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像四条被捞上岸的鱼。季淮安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型，喘着粗气说："我觉得我还能再练两小时。"

"你闭嘴。"孟长风翻了个白眼。

涂归航靠着墙坐，闭着眼，喉结微微滚动。白黍注意到他的手还在抖——幅度很小，但确实在抖。他没问，默默把一瓶营养液推到涂归航手边。

涂归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谢了。"

"别客气。"白黍顿了顿，"你信息素还压得住吗？"

"没问题。"涂归航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黍没再追问。他看得出来涂归航在硬撑，但也知道这种人有自己的骄傲，过度的关心只会让他觉得被看轻。

第二天白天，四人进行了完整的带妆彩排。

新的舞台队形磨合得比预想中顺利——说到底，四个人都是选秀出身的基础尖子，实力和默契都在线，缺了一个人确实有影响，但远不到崩溃的程度。涂归航带病上场，反而把所有人的团魂燃到了极致——队长都在拿命拼，其他人有什么理由不拼？

白黍看着涂归航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个人明明还在易感期的恢复期，信息素水平刚过合格线，却把自己的部分练得比谁都干净利落，甚至还要兼顾重新编排的工作量。

他忽然觉得，涂归航这个人，和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温润如玉不太一样。那层书卷气的皮囊底下，藏着一股比谁都硬的骨气。

但团魂归团魂，还有一个大问题悬在头顶——

单人solo和嘉宾互动环节。

原本的安排是：巡演每一站都有一个成员的个人solo时段，这一站轮到贾梦。他要表演一段solo唱跳，然后和他同公司的"小天后"作为飞行嘉宾登台，两人合作一首歌——这是经纪公司的安排，用巡演的舞台给自家艺人互带流量。

现在贾梦退团了，solo和嘉宾环节都空了出来。

更让人头疼的是，贾梦所在的公司在四小时前发来了通知——他们取消了小天后的嘉宾行程，理由是"档期冲突"，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违约。贾梦退团了，他们没有理由再白送一个自家艺人上来给别人的巡演站台。

"经纪公司那边在谈赔偿，但嘉宾是来不及找了。"季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短时间能请到有分量又愿意来的嘉宾，太难了。"

排练厅里陷入了沉默。

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巡演第一站就缺人少环节，这在星际娱乐圈不是什么好事——媒体会写，粉丝会吵，路人会看笑话。

"要不solo环节我多唱一首？"白黍试探着问。

"你唱两首solo？那成你的个人演唱会了。"季淮安直白地否决。

"或者嘉宾环节取消，换成全团合唱——"

"原定曲目都定好了，临时改歌单会影响票务和转播。"季澄叹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白黍下意识回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金郁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内搭高领衫，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桃花眼在排练厅的灯光下微微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但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得像只是下楼买了个早餐。

"我够格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排练厅的隔音太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白黍的眼睛亮了。

金郁秋居然特意赶来救场！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了他——这种场合，他不能表现出太亲密的态度。

"金影帝？"季淮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您怎么——"

"听说你们缺嘉宾。"金郁秋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白黍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正好我在附近星球有工作，顺路。"

白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移开的那一刻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涂归航站在排练厅的角落，看着金郁秋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拳头攥紧了。

他的眼神变了——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质问，有保护欲，还有一丝近乎灼烧的迫切。

他想走过去，想一把揪住金郁秋的领子，问他到底对白黍做了什么，问他那个"精神性依赖"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知不知道白黍说"短时欢愉就好"时那种让人心碎的语气（不是）——

但他不能。

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所有人面前。

涂归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冷意覆在面上。

白黍看出了涂归航想打人的冲动，赶紧插话——

"金影帝和涂归航是青梅竹马，"他的语气轻松，带着调侃的意味，"特意为了竹马赶来救场，简直太感动了！"

他把"竹马"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在把金郁秋此行的动机引到涂归航身上，淡化两人之间的恋情关联。反正他们两个的关系在娱乐圈里早就不是秘密——金郁秋和涂归航是挚友这件事，圈内人多少都知道。

涂归航看了白黍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他懂白黍的意思，他在避嫌。

金郁秋也没否认，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朝涂归航看过去："怎么样？恢复得如何？"

涂归航的嘴角抿了一下。

"死不了。"

金郁秋点了点头，目光在涂归航身上停留了两秒——那不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带着某种目的的评估。

白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涂归航注意到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

金郁秋走到排练厅中央，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白黍："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嘉宾环节大概十五分钟，"季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快速调整方案，"原本是和贾梦合唱一首，现在改成和您的互动。您有什么想法？"

金郁秋想了想："我唱歌不太行。"

其实，"不太行"是谦虚的说法。

事实上，当金郁秋旁若无人地开口哼出一段旋律的时候，排练厅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从期待到疑惑到震惊再到痛苦的完整情绪弧线。

他哼的是白黍新写的《长安月》插曲《白月光》。

那首曲子白黍和涂归航花了整整三天打磨，旋律清冷如月光，昆曲念白缠绵悱恻，每一个音符都精雕细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