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郁秋哼出来的版本——
怎么说呢。
就好比你拿着一幅千里江山图让一个色盲去临摹,他不仅把青绿山水涂成了荧光粉紫,还在中间加了一段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民间小调,跑调跑得像是信息素紊乱的Alpha在梦游,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了正确音阶的隔壁——不是隔壁邻居,是隔壁市的隔壁。
排练厅里安静了三秒。
季淮安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孟长风的下巴差点脱臼。白黍的眼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涂归航——
涂归航的脸已经绿了。
"别唱了。"涂归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
这已经低到谷底的唱歌实力还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继续退化的吗!
但季淮安和孟长风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还沉浸在"金影帝居然要当嘉宾"的兴奋中——
"金影帝唱歌这么……有特色啊!"季淮安艰难地找了个词。
"很有……个人风格。"孟长风附和得更加艰难。
白黍深吸一口气,走到金郁秋面前,低声说:"你确定要唱歌?"
金郁秋看着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笑带着一点无辜,又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狡黠。
"我说了,不太行。"
"那不是不太行,那是——"白黍咬住下唇,把"惨不忍睹"四个字咽了回去。
金郁秋偏了偏头,似乎在等他说完。
白黍深呼吸。"……我们换个方案。"
就在这时,季淮安忽然拍了一下手:"等等——金影帝是演员啊!演戏不就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金郁秋。
又齐刷刷地转向了白黍。
白黍的后颈一凉。
"对手戏演员不就在这吗?"季淮安一脸"我是天才"的表情,"《长安月》正在热映,白黍和金影帝演的对手戏全网都在夸,何不趁这个机会再热一波?"
孟长风两眼放光:"对啊!现场版血吻!这不得炸翻全场?!"
白黍:"……"
他不想再入戏了。
上次演《长安月》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是沉浸式体验角色的情感——阿雪爱莫惊蛰,他就爱莫惊蛰;血露为莫惊蛰牺牲,他就心甘情愿地坠入那段虚妄的深情。那时候他分得清戏和现实,因为现实里他对金郁秋没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动了心。
一个动了心的人再去演和心动对象的对手戏,那不是演戏,那是自寻死路。他怕自己分不清戏里戏外,怕阿雪对莫惊蛰的感情和自己对金郁秋的心动搅成一团,怕演着演着就把那些不该说出来的话、不该表现出来的情绪,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更何况,金郁秋对他的一切行为都被他归结为"精神性依赖"——如果金郁秋因为依赖而答应下来,做了什么越界的事,三个月后依赖消退,他该怎么面对那些残留的温度?
"我觉得不太合适——"白黍刚开口。
"我同意。"金郁秋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白黍一愣,抬头看向金郁秋。
金郁秋的桃花眼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一口井,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不过,"金郁秋话锋一转,"《白月光》还没有live版本吧?"
白黍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建议是,白黍可以表演插曲,"金郁秋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我们用音乐剧的形式——将那段血吻的片段插在独白的位置,进行适当改编。不需要完全还原电影,只需要保留核心的情感张力。"
白黍的脑子转得飞快——
音乐剧形式。插曲演唱加对白表演。血吻片段改编。
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唱歌"。唱歌和演戏是两回事,他可以用音乐把自己包裹起来,用旋律和念白替代直接的对手戏,不用真的入戏。
但"血吻片段改编"这几个字又让他后颈发热——
"这不行,"涂归航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时间来不及。晚上就开演了,编排音乐剧至少要——"
"大家一起帮忙。"季淮安直接打断了他。
"对,我们又不是没排过现场改编。"孟长风跟着点头。
涂归航的眉头拧紧了。他看着金郁秋那张温和得无可挑剔的脸,看着他站在白黍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嘴里说出"音乐剧""适当改编"这些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词汇——
他太了解金郁秋了。
这家伙又在打着算盘诱拐白黍。什么音乐剧形式,什么适当改编,说到底不就是想和白黍在台上演对手戏吗?什么"精神性依赖"——金郁秋才不会因为区区精神性依赖就千里迢迢跑来救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包括现在这副"顺路帮忙"的姿态。
但涂归航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金郁秋的方案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solo环节白黍唱插曲,嘉宾环节两人合作音乐剧片段,既解决了空缺,又能填一把《长安月》的热度,商业逻辑无懈可击。
涂归航只能闭嘴。
白黍叹了口气。
精神性依赖真可怕。
他看着金郁秋那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心想:你看,这就是依赖的Alpha,下意识就要往自己身边凑,连巡演嘉宾这种事都能被他利用成接近自己的理由。
不同意又能怎样?他已经能想象到如果拒绝,金郁秋会怎么用那张无辜的脸说"那我来唱歌吧",然后用他那令人窒息的音准再给全场来一次听觉酷刑。
白黍深吸一口气。
"约法三章。"
金郁秋微微挑眉。
"第一,血吻不真演,简化版。"白黍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认真,"第二,不加戏,就按你说的音乐剧形式,对白加唱,不超过十五分钟。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有金郁秋能听到——
"别在我耳朵边上说什么奇怪的话。"
金郁秋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白黍总觉得那个"好"答应得太快了,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排练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和服装袋,打头的人一进门就朝金郁秋点了点头。
"金先生,按您的吩咐,团队已经到了。"
白黍看着那群人,再看看金郁秋一脸淡定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长安月》的化妆团队。不是紫微星当地的,是从星澜星飞过来的。
金郁秋来之前就联系好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白黍瞪了金郁秋一眼。后者迎着他的目光,金丝眼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却舔着爪子装乖的猫,不,大尾巴狼。
涂归航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
琥珀色的瞳孔里,光影明灭不定。
他本来想今晚就找金郁秋问清楚。但现在看来,金郁秋不给他这个机会——或者说,金郁秋用一种最巧妙的方式把自己嵌进了他们的巡演里,让他在公开场合不好发作。
好一招明修栈道。
涂归航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金郁秋,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