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特效直接消失,而是在镜头切到Killer说话的时候,默默地从祁衍身后的位置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像一个影子一样滑向了训练室的暗处。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声脚步,只有裙摆拂过地面的极轻的窸窣声。
但当镜头再切回祁衍身后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里站过。
导演喊"过"之后,霍栀燃走过来,看着白黍卸了新雪妆后露出的真实面容,挑了挑眉。
"你那个'消失',"她说,"是自己加的?"
"剧本上写的是'特效消失',"白黍擦了擦脸上的卸妆水,"但我觉得不如自己走——新雪不是鬼,她是一个人在操控的,她要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用特效消失太干净了,不像'人'。"
霍栀燃看着他,眼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同行之间的默契。
"不错,"她说,"有想法。"
白黍冲她笑了笑——这次是新雪的笑,甜到拉丝的笑,水蜜桃一样软糯的笑,配上他此刻素面朝天的脸和被卸妆水擦得微红的鼻尖,那种反差让霍栀燃愣了半秒。
"……你能不能别对我笑。"霍栀燃别开眼,耳朵有点红,"我都快被你钓到了。"
白黍:"?"
"不是,我的意思是——"霍栀燃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飒爽的样子,但耳尖的红迟迟不退,"你的笑有毒你知道吗?你们家那个Alpha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白黍眨了眨眼,莫名地想到了一个人,却暗自叹了口气,不可能的。
最后的戏份,是"新雪"真实身份的揭露。
剧本设定里,新雪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男性Alpha——专门替人接单的"职业猎手",以收取佣金为生。但这次他的任务其实不是通过陷害Killer,让对手战队有机可乘争夺总冠军。
而是搅乱破晓战队的水,让他们名次下降。经过“新雪”试训期间的性骚扰事件,破晓战队名誉得到极大的损害。背后的赞助商开始犹豫,这次比赛连前五都没进去,所以任务成功了——他不但美美拿到佣金,从容地全身而退,还顺手骗了一颗少男心。至于甩锅killer,不过是声东击西,祸水东引罢了。
白黍在这场戏里要一人饰两角——先以新雪的甜美形象出现在回忆闪回中,然后以真实身份面对镜头。
真实身份的妆造完全不同——白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高领机能服,浅栗色的长发被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泪痣被遮掉了,唇色从水蜜桃粉变成了近乎苍白的浅灰。他站在一个全息通讯面板前,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关闭了"新雪"的全部虚拟信息。
屏幕上最后一个新雪的影像消失了——那个甜美的、软糯的、让人心动的女孩,在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化为无数数据碎片,像一捧被风吹散的雪花,再也找不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镜头——不再是新雪。
他的眼神从含泪的柔软变成了冷厉的锐利,嘴角从甜美的弧度变成了薄唇微抿的漠然,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秒钟之内天翻地覆。那双小鹿眼此刻不再是温顺的——而是一种审视的、计算的、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冷漠。
"任务编号0327,目标破晓战队,结果成功,委托方佣金已收取。"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新雪那种软糯的鼻音,而是一个男性Alpha特有的低沉,冷硬,没有温度。
"另外,"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新雪的笑,而是一种猎手收网后的满意,"附加收益——一颗碎了的少男心。这东西不值钱,但挺好玩的。"
他关掉了通讯面板,画面暗下去。
但在最后一秒,镜头捕捉到了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新雪"消失了的人,在无人的黑暗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那个位置,是新雪泪痣的地方。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残留,也许什么都不是。
镜头定格。
白黍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裹着外套蹲在影视产业园的路边,额头抵着膝盖,等着来接他的车。卸了妆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白,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光脑震了一下。
金郁秋的消息:「今天拍戏怎么样?」
白黍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演了个绿茶婊,还是男扮女装的那种。」
对面秒回:「……」
然后过了一会儿:「你演什么我都想看。」
白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把光脑扣在了膝盖上。
恋爱脑。
他仰起头,看着星澜星夜空中被全息投影染成淡紫色的云层。
新雪那个角色在最后摸泪痣的动作,是他自己加的。剧本里没有这一笔,导演也没要求,但他觉得——一个靠伪装为生的人,不会完全没有破绽。那个动作就是一个破绽,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对"新雪"这个虚假身份的无意识留恋。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你扮演一个人久了,总会沾上一点她的影子。
就像……他扮演金郁秋的恋人,扮演久了,也开始分不清哪些是依赖,哪些是心动。
白黍用力揉了揉脸,把这个危险的想法揉碎了塞回脑子里。
精神性依赖。三个月。到期解除。
嗯。
来接他的车到了,白黍站起来拉开车门,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在了夜风里。
车子驶离影视产业园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路灯的光从镜面上划过去,一明一暗,像是什么东西在闪烁又消失了。
像新雪——像所有你以为抓住了、其实从未存在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