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演结束后的第三天，白黍拖着被三场通告榨干的身体坐进了季澄安排的商务车后座。

星澜星六月的傍晚，窗外是绵延的城市天际线和穿梭不息的航道。飞车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平稳地滑行，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白黍的脸——帽檐压到眉毛，口罩拉到下巴，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像一条被太阳晒干的咸鱼。

季澄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好几秒，才把一份文档投到了后座的悬浮屏上。

"你看看这个。"

白黍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标题写着"《缘来就是你》第三季嘉宾名单（内部未公开版）"。

他本来只是随手一划，划到Alpha嘉宾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金郁秋。

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列在第二行，后面跟着一串基本信息——3S级Alpha，金氏影业继承人，星际信息素匹配度评级：待确认。

白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然后退出了文档。

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季澄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一只猫的情绪。

"那个……你别太往心里去啊。金郁秋毕竟是个Alpha嘛，估计是信息素匹配局那边拉他去充流量的——你也知道，这类AO相亲综艺的受众大多都是中老年群体，图的就是个热闹。今年节目组请了涂归航、金郁秋、还有霍栀燃，明显是想搞大事冲收视率。"

白黍没说话。

季澄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而且金郁秋演了这么多年戏，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相亲局对他来说根本不在怕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勇气。

"但是白黍，我也得提醒你——AO之间是有天然吸引力的，匹配局给金郁秋配对的omega，匹配度肯定不低，说不定就是那种天选的存在。万一两个人看上眼了……"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你们应该时间也不长，及时止损，做好心理准备。"

白黍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半天没吭声。

他其实还有点懵。

什么情况？金郁秋去参加相亲节目？

他要去相亲了？

白黍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困惑。

金郁秋不像那种会去干这种好人好事的人——他被匹配局拉去充流量？以金郁秋的性格，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所以他是自愿的？

那为什么？

白黍靠在后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然后他想起来了。

金郁秋说过——他的信息素一直不稳定，后续会找一个omega来帮他稳定信息素水平。

所以这是要……相亲结婚？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的契约要提前结束了。

连一个月都没到。

白黍靠在车窗上，看着悬浮屏上航道拥堵的倒计时数字从30跳到29，再跳到28，每跳一个数就像一秒一秒地在给他倒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早有准备的。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精神性依赖，三个月，到期解除。每天都念，像念经一样，念到自己都信了。

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应该觉得尘埃落定才对。

尘埃落定。

他早已准备好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可是为什么胸口有点闷？

白黍揉了揉胸口，把那股闷气按下去，又按下去，按到他自己都觉得烦躁。

不过他又想——金郁秋应该直接跟他说。

他们好歹也是契约关系，体面地谈一谈，好聚好散，他白黍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结果呢？消息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想到这里，他又气闷了。

"白黍？你还好吗？"季澄的声音从前面里传来，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还行。"白黍的语气很平淡，但季澄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来那两个字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季澄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心疼："AB恋啊……命里带坎。"

白黍没接话。季澄在副驾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飞车在宿舍楼下停稳，白黍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坐电梯上楼，刷卡开门。

一进门就看到了金郁秋。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照得棱角分明——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如果是在平时，白黍大概会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想。

他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走到客厅，看到金郁秋——然后视线就滑过去了，像看到一件家具。

金郁秋的眼睛在白黍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他。

他看到了白黍微微发红的眼眶，看到了他抿紧的嘴角，看到了他整个人散发的那种"别跟我说话"的冷淡气场——和巡演最后一场在舞台上看到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判若两人。

金郁秋放下茶杯，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判断出了原因。

他知道了。

"白黍——"

"我很累，要洗澡睡觉。"白黍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语气淡得像在念台词，"你走吧。"

"你看到名单了。"金郁秋没有用疑问句，因为他已经确定了。

白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窗外。

"我知道了。"他说，"恭喜。"

"恭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