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其实一直都在细细观察香云的神色,见她一直脸上挂着笑,也就放下心来。
前几年,任凭她如何哭诉,香云始终不为所动,愣是再没往家里拿过一个大子儿,她就知道香云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之所以她决定要走一趟,就是因为知道香云现在人大、心大、主意也大了。
可她却实在不甘心,辛苦将香云生下来,若不能从她身上狠狠弄上一大笔银子,都枉费十月怀胎一场。
于是她笑道:“香云你就只管在薛家做活儿,长海那里自有同村人照应着,待到了年底,你姐弟二人一起回去,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可就终于能团圆了。”
为了稳住他们,香云也笑着回道:“那太好了,我前几日还发愁赎身后人生地不熟的,这一路上可怎么回去呢,现如今,有长海在这,我就不怕了!”
一直在角落里不曾开口的孙老汉见状,也附和道:“正是这话,有你弟弟在跟前,到底可靠些!”
香云不想打草惊蛇,只得耐着性子跟他们周旋了一番。
等该说的话说完,香云便送别了宋家三人出了薛家。
回到延福院后,香云虽是人在小厨房,可心始终静不下来。
她很清楚,以她娘的精明,一定会就近帮宋长海找个轻省的活计,势必会叮嘱宋长海暗中密切关注自己的行踪。
想到这里,香云心底便立刻涌上一阵火气来,眉头直蹙,好不气愤!
原本她都打算好了,待赎身的时间一到,她就离开薛家。
蒲阳县很大,她这些年也学了些傍身的本事,定可以靠自己挣上一口饭吃。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再没想到,她娘竟如此刁滑狡诈,居然提前安排了长海盯着自己。
香云觉得挫败极了,天知道,她等着赎身出府这天等了有多久!
被卖到薛家快十五年了,在这大宅院里讨生活,每一天她都活得小心谨慎、惶惶不安。
每日行动之处更是受人拘束,毫无自由可言!
而所谓的后宅大院,也不过是外头看着轰轰烈烈、花团锦簇罢了!
就在前几日,还有个因为冒犯主家被打了个半死撵了出去的,在这里,稍有不慎,那是有可能会没了性命的。
所以,纵使这里再好,香云也不愿意多待,哪怕出府后日子再穷再苦,她都甘之如饴。
可现在,想要赎身后在蒲阳安身的想法好似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虽说,以她的手段,想要成功摆脱长海,是费不了多少事的。
可是,她娘今日来这一遭的举动,却让她警铃大作,心头始终惴惴不安。
哪怕她赎身后摆脱了长海不用归家,但只要在蒲阳县待一日,就极有可能被宋家那些恶鬼再次缠上。
人穷怕了,是完全没有任何道德感而言的。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香云就怕她那些穷急了的家人为了银钱会想法设法找到自己。
一旦被找到,那些人肯定会用上些见不得人的恶毒手段来对付自己。
到了时候,自己孤身一人寡不敌众,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见地地不灵啊!
想到这儿,香云只觉阵阵恐惧袭来。
当初她还那么小,就被爹娘狠心卖了。
现在那些人为了银钱,更是什么腌臜烂事儿都做得出来的。
她才二十三岁而已,还有着大把的美好年华,她一定要彻彻底底地摆脱那个虎狼之窝!
小厨房外,忽地一阵凉风吹进来,香云只觉身上一冷,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她在心里暗暗谋划道:既然蒲阳县已经不是可安身立命之地,那就得想法子。
古人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远走高飞!
香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她相信,只要吃苦耐劳、踏实肯干,一定可以在异乡生存下去的。
到时候,凭借自己的双手,置上所小屋子,再添上几亩田地,这小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嘛!
正在她兴奋地想着这事之时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香云,傻坐着发什么楞呢?”
香云抬头一看,是老太太身边贴身服侍的大丫头琴儿过来了,她忙起身,收拾好心情。
笑回道:“琴儿姐姐来了,近来天气早晚凉,我想着今儿做个百合雪梨银耳羹给老太太润润喉肺,食材我都预备上了呢!”
琴儿听后爽朗笑了出声,“真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早起老太太咳了有几声,我正准备让你做这个呢!”
“姐姐放心,我这都预备好了,待会就给老太太送去!”
琴儿这边和香云又说笑了几句就离了小厨房,香云则放下心中所想,先安心做起活儿来。
银耳和干百合,她早就泡发上了,又取来几颗红枣去核洗净。
另取一只色泽金黄的新鲜香梨,去了皮将果肉切块盛在盘内。
先将炉子上的火捅开,香云拿过一只小吊炉来,将银耳、百合、梨块、红枣放入其中,加入适量水开始慢慢炖煮。
约莫两三炷香的时间,整个小厨房便散发出一股清香之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