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揭开小吊炉盖儿一瞧,只见银耳软糯,百合炖得开了花,香梨也成了微黄色,便知是到了火候。
出锅前加上少许雪花洋糖,再撒上几粒枸杞,这道百合雪梨银耳羹便做好了。
这会子她正好也没事,便寻了个瓷白小盅仔细盛了这羹,一路就往老太太住的屋子去了。
送完汤羹,香云又开始预备起晚间的饭食,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待月上柳梢头之时,她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可躺在床上,香云虽然很累,却一直难以入眠。
白日里想要逃离蒲阳县的想法一直在她心头不停地盘旋、生根。
一整夜,香云都睡得不踏实,胡乱睡了一夜后依旧是天蒙蒙亮就起来做活。
事关自己的将来,香云不敢有任何的闪失,任何事她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昨晚上她辗转难眠,却也知道自己毕竟是一届女流之辈,离开原籍去异乡说起来简单,只怕做起来却很艰难!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人打听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外院的小厮长禄与她还算相熟,又是经常在老爷跟前伺候的,想来应该知道一些关于脱离原籍去异乡定居的事儿。
所以,一大早起来的香云在忙好了活计后,就一直在想法子,该怎样寻到长禄问问这事才好。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老天爷好似垂怜她一般,送给了她一个绝佳好机会。
“香云,昨儿你做的那百合银耳雪梨羹老太太吃了很是不错,她老人家一直惦记着老爷。
说老爷忙于公务,近来天气干燥,你做的那羹清肺降燥最为合适。
下午你预备一份,送到外院去,让小子们送到衙门给老爷用!”
琴儿这话就仿佛天籁之音一般,真真犹如是在香云瞌睡时就送来了枕头。
“哎!琴儿姐姐放心,这事尽管交给我,必定办的妥妥帖帖!”香云强忍住高兴回道。
琴儿是知道香云做事周到仔细的,交代完这事后说笑两句就回了。
香云得了这机会,便赶紧忙活上了,趁着送汤羹的机会,怀里揣着个装了银子的荷包就去了外院。
正好长禄在跟前,她如愿跟长禄搭上了话,拜托他帮自己打听这些事。
香云毕竟是老太太院里的人,而且又有眼力见,真金白银砸下去的,很快,长禄便递了消息进来。
原来,大景朝有制,一地良民想要要脱离原籍去异乡生存,只能是浮寄户,若是长时间不落户就会被当做流民抓起来。
而想要在异乡落户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必须要在异乡有房产或者田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嫁娶,女子嫁人落户夫家,男子则入赘。
不仅如此,更要命的是,像香云这样的奴籍,户籍因为当年的买卖关系暂时是存档在蒲阳县衙的,但是一旦脱了奴籍之后,户籍就只能在蒲阳县衙暂时存放一年。
自脱籍当日起,若是一年时间里没有在别地落下户籍,就会被强行发回原籍,并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香云在得知这些信息后,之前的向往之情也变成阵阵绝望在心头不停泛起。
一向刚强的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想要彻底摆脱那个家不是没有法子的,只要在异乡置产落户就行。
纵使她娘再厉害,也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更别提找到她了。
法子就在眼前,可是香云却绝望至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手上的银子实在是不够啊!
这些年在薛家虽说吃穿用度不用自己掏银子,可是大宅院里人情复杂,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孝敬府里管事的,还得交好一些大丫头。
饶是这几年拼命攒钱,再加上平时主家的赏赐,她身上的银钱在赎身后也所剩无几了。
想要去异乡置办产业落户的事也就更无从谈起了!
随着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在地,香云抬头便见外头天光大好,绿树成荫,生机盎然。
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在那样努力地活着,自己又为何要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言败!
这些艰难的岁月她都走过来了,她相信,自己定也能度过这个难关。
她慢慢昂起头来,用手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她一定要给自己蹚出一条生路来!
既然已经有了法子,那就奔着这个条路去努力。
去异乡置产的银子不够,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去攒银子!
既然那群恶鬼想要再卖自己一次,那她就绝不会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他们不是等着她赎身嘛,索性她就不出去了,看他们能怎么着!
只要她一日还是这府里的奴才,宋家人就不敢进这府里来要人,更别提让她嫁人了。
香云在心里打定主意,她要自卖自身,继续留在府里做奴才。
十年、哪怕二十年,她一定要攒够银子赎身出府,去一方无人问津之地落下户籍,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