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让她写吧。”
“可是信鸽之事……”韦先生顿了顿,“泽芜君你也知道,每年关山都提前入秋,关山秋风有如冬风般凛冽,就馨室院中这两只上了年纪的信鸽,恐怕连关山都难飞越。更何况还需飞越关山,再到遥遥千里之外的西北方。”
“叔父暮春才入手两只幼鸽,如今两岁不足,一岁有余。体能和经验最为丰富,适合长距离飞行,而且飞得高飞得远。”蓝曦臣明白韦先生之意,连忙道。
“可是蓝老先生会让使用吗?”
蓝曦臣叹了口气,接着安慰韦先生道:“我会尽力说服叔父。”
看来蓝曦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叔父借用他院中的信鸽,只能尽力而为。
这些年蓝曦臣听叔父抱怨最多的就是:那白眼狼,既然如此绝情,就跟他恩断义绝。他来的书信通通撕毁烧掉,蓝家任何人也不要给他写信。
谈及叔父,蓝曦臣表情凝重,望向熟睡的蓝薇,又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也许只有靠她才能化解这场家庭矛盾,拉回曾经的亲情距离。
蓝曦臣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无能为力的疲惫,将一只竹蜻蜓轻轻放在蓝薇枕边,便离开了馨室。
第三日,听闻蓝氏弟子说,蓝老先生被马蜂蛰肿的脸每日先用毛巾冰敷,再用食用醋擦拭,最后将马齿笕捣碎敷于患处,已经消肿了许多。腿上擦破的皮也已结痂。至于折断的左手与肋骨,医师打包票说只要他每日按时服用跌打损伤的汤药,保证一个月后能下床。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蓝启仁坠崖的事,虽不是蓝薇和蓝景仪兄妹俩直接导致的。但也因二人起。韦先生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那日自己没看管好蓝薇,她才会酿下如此大错。如今得知消息称,只要蓝启仁遵照医嘱,就不至于落得半身不遂。韦先生心里略微好受一些,相信蓝景仪也没那么内疚了。
“薇儿,转眼三日已过,祖父伤势大有好转,想必心情也舒畅了些,用过午膳,叫上景仪哥哥,我们一起去给祖父道歉吧。”韦先生对蓝薇道。
“是,师父,”蓝薇心里虽然还有一丝畏惧,但仍旧答应得十分爽快。
……
午膳过后,蓝薇听从韦先生嘱咐,带了一些姑苏特产的紫苏糕和友人赠送的核桃酥。景仪则带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不知里面装的何物。
三人一起来到雅室,正好蓝曦臣也在,他忙着给蓝启仁换包扎伤口的药布。
“先生、景仪、薇儿,你们来了。”蓝曦臣向三人打着招呼。
蓝启仁则闭着双眼躺在床榻上,脸庞虽没当日那么肿了,不过看起来头有原来两倍大,眼睛凹进去很深。整个人完全走形变样了。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耳背,韦先生一行人到来,蓝启仁毫无动静。
蓝景仪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将包袱重重往桌上一放,就忙着打开。手忙脚乱解着系在包袱上的绳子,由于绳子都打了死结,忙活半天才解开。
当众人看到他给蓝启仁带的礼物时,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见他包袱里一半是剥去外皮的蒜头,一半是连根带泥的马齿笕。蒜头足足有四五斤重,马齿笕散开来也有半箩筐的样子。
蓝启仁大概是嗅到蒜头散发出的气味,终于睁开了眼,扭头看到桌上的蒜头和马齿笕,脸都绿了。没好气问道:“蓝景仪,你是准备来雅室下厨吗?带了这么多大蒜头。还有这些满是泥垢的马齿笕,足足半箩筐,你是巴不得我把他们都用完才下地走路吗?”
蓝景仪是个单纯的小孩,他本没何坏心思。他是想大蒜头和马齿笕能消肿止痛,是治疗马蜂蛰的土办法,所以多备了些给蓝启仁送来。没曾料到蓝启仁天生疑心病重,认为蓝景仪是在诅咒他,希望他慢些好。
受到蓝启仁质问,心怀愧疚的蓝景仪瞠目结舌,蓝曦臣在一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为蓝景仪开脱。
还是蓝薇机灵,她走到桌旁,抓起一把蒜瞅了瞅,嗅了嗅道:“景仪哥哥说祖父喜欢吃腊八蒜,这些蒜头少许给祖父消肿止痛,剩下的想拜托伯父为祖父做成腊八蒜。至于这些马齿笕,除了用来捣碎敷于皮肤肿处,还可以用来凉拌,烧汤,涮火锅。景仪哥哥之所以没清洗,是想使其保持新鲜。祖父,你就不要埋怨景仪哥哥了,他为了在地里挖马齿笕,连晒了两天太阳,人都晒黑了一圈。”
三人看向景仪,果真比之前黑了许多。
景仪的单纯造成了一场乌龙,但在蓝薇的巧舌如簧下,逆转为皆大欢喜。
蓝启仁终于露出慈祥的微笑,对蓝薇招了招手:“过来,薇儿,让祖父好好看看,又长高了没?”
蓝薇不卑不亢走到蓝启仁床前,稚嫩的声音慰问蓝启仁:“祖父这两日可有好些?”
蓝启仁眨了眨眼,温声道:“本来还有些痛的,不过一见到薇儿就全好了,”说着握紧蓝薇肉嘟嘟的小手。
蓝薇开心一笑:“那简直太好了,祖父康复,薇儿又能来雅室听祖父讲故事了。”
蓝启仁戳了戳蓝薇额头:“你还惦记着祖父的故事,可祖父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没那么多故事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