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又尖又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划过来。冲进来的两个男人动作都停了一瞬,下意识回头。
紧接着,楼道警报竟真的响了。
刺耳,混乱,一遍拉长。
病房门口火光一闪,像是什么东西在走廊尽头被点着了,烟味一下灌进来。
谁放的火?
林晚清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沈时川已经抓住她手臂:“走!”
三个人几乎是被烟逼着往窗边退。
下面果然有个平台,不宽,贴着外墙,积了一层脏水,往右能通到另一排维修管道。
沈时川先翻了出去,踩稳,抬头:“把她给我。”
林晚清和他一起把赵岚往外送。赵岚痛得整张脸都白了,额上全是冷汗,抓着林晚清袖口不肯松:“别回顾家……林母那天回城西,不是去见段某,是去堵一个人……她怕晚一步,你就会跟她一样——”
“堵谁?”林晚清死盯着她。
赵岚嘴唇一动。
身后忽然有人冲进来,带着浓重烟味,声音低而沉:“林晚清。”
顾景深。
林晚清背脊一凉,几乎是本能转身。
他站在烟雾里,衬衫领口微乱,额发被雨气打湿,脸色不算好看,眼神却仍旧稳。那种稳,比刚才撞门的人更让人发寒。像所有失控场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临时意外,他总有办法收回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发红的脸侧,停了一秒,又看向她身后的碎窗和外墙平台,声音压得很低:“你想从这里跳下去?”
林晚清没答。
顾景深往前一步。
“外面的人不是我带来的。”他说,“你现在跟我走,我送赵岚去医院,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林晚清几乎听笑了。
“到此为止?”她嗓子哑得厉害,眼睛却一寸没让,“你带人抢纸袋,堵我去南山,连我听一句真话都不肯。顾景深,你现在跟我说到此为止?”
顾景深眉心压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她这句刺到了。
“你以为我是在害你?”
“难道不是?”
烟越来越重,警报声尖得让人心慌。楼里不知道哪里真烧起来了,墙顶有碎灰往下掉。
顾景深看着她,忽然低声说:“我是在替你拦一条会要命的路。”
“那我爸呢?”林晚清一步没退,“他走的那条路,是谁给他拦死的?”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像被什么猛地掐住了。
连赵岚都睁开眼,艰难地看向顾景深。
顾景深神色第一次有了极细微的裂痕。
不大,只是一瞬。
可林晚清看见了。
她胸口一沉,像有块冰砸进来。怀疑是影子的时候还能咬牙往前走,一旦影子有了形,冷意就会顺着骨头往里钻。
“你知道。”她盯着他,声音很轻,“你果然知道。”
顾景深没否认,也没承认,只伸出手:“林晚清,过来。”
多讽刺。
火光、血、碎玻璃,门外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他站在那里,还是像从前每一次来接她下班、来替她挡酒、来在林母面前温声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那样,伸出手,语气都没变。
仿佛只要她走过去,这一夜就能重新被擦平。
林晚清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病房醒来那天空掉的床头柜,想起父亲留下的牛皮纸袋,想起自己追着一只旧疤,一路追到这个雨夜,追到母亲生死不明,追到身边每个人都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玻璃。
她眼底发热,手却很稳。
“顾景深,”她把那枚耳钉举起来,“这东西你认识吗?”
顾景深目光落上去,脸色终于变了。
变化极轻,但足够了。
林晚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像被这一眼彻底掐灭。
她转身就上窗台。
“林晚清!”顾景深骤然失声,朝她扑过来。
沈时川从外面一把扣住她腰,几乎在同一秒把她整个带了出去。顾景深的手只抓到她衣角,布料猛地一撕,裂开一道口子。
冷风暴雨兜头砸下。
林晚清脚下一空,心脏几乎冲到嗓子眼,下一秒已经被沈时川稳接到平台上。脏水溅了满腿,平台边缘湿滑得厉害,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手臂收得极紧,呼吸擦过她耳侧,发烫。
“站稳。”
病房里顾景深已经冲到窗边,脸色沉得可怕:“林晚清,你今天要是走了,明天就算你拿着那张卡,也进不了东三的门。”
林晚清扶着墙站住,抬头看他。
雨把她脸上的血和灰冲下去,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就试看。”她说。
顾景深盯着她,眼底像压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片刻后,他忽然冷笑了一下,声音隔着雨砸下来:“你以为东三里锁的是证据?”
林晚清心口一紧。
顾景深一字一句:“锁的是人。”
平台上的水顺着排水口急往下淌,像无数细小的线在黑夜里往深处坠。
赵岚在旁边猛地呛了一口气,脸色惨白,像是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沈时川的手还扣在林晚清腰后,闻言却明显僵了一瞬。
林晚清猛地转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
沈时川没看她,目光越过雨幕,落向旧楼另一端那排黑洞的窗。
很短的一秒。
他低声开口:“东三里,如果还关着人,那个人只会认识你。”
林晚清浑身一冷。
楼下忽然传来车灯扫过墙面的白光,一辆黑色轿车在旧楼后门急刹停下。车门甩开,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快步下车,抬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人摘下帽檐的瞬间,林晚清呼吸骤停。
是许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