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压低了些,短得发硬。
“别的我可以不追。”
“你也配说这种话?”
“林晚清。”他嗓音更冷,“我要是想带你回去,刚才在诊所门口,你就已经上车了。你再往下查,只会查到一个你护不住的人。”
风声太大,电话里的呼吸声被切得断断续续。
林晚清几乎能想起他站在病房外的样子。西装干净,袖扣一丝不乱,像是来探病,也像是来收尾。
她攥紧手机:“病房外那晚,你到底在等什么?”
那头静了两秒。
“等林父把不该留的东西交出去。”顾景深说,“我晚了一步。”
林晚清脚下一绊,险些踩进排水沟。
沈时川扶住她,掌心压在她手臂上,力道很稳。
顾景深的声音还在继续:“把存储卡给我。你手里的纸,我可以当没见过。林母那边,我也会让人停手。”
“条件真好。”林晚清气得发笑,“你怎么不顺便把我爸还回来?”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那种静,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她正要挂断,顾景深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病房门口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一眼。看完你再决定信谁。”
通话断了。
雨声一下压了下来。
林晚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从后腰抽出照片,借着手机光翻到背面。
照片后面有一行铅笔字,像是匆忙写上去的。笔迹被潮气洇开了些,还是认得出来。
——23:17,门外不止一个人。拿袋子的不是他。
她手指猛地收紧,纸边割进掌心。
“不是他”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不是顾景深。
那晚病房里真正抢走牛皮纸袋的人,另有其人。
“给我看。”沈时川伸手。
林晚清把照片递过去,自己却死死盯着前面黑漆漆的装卸道。耳边像一下挤进了太多声音。父亲病房外的脚步声,车祸后的急刹声,顾景深那句“我晚了一步”,还有她醒来第一眼看见沈时川时,那道扎眼的腕疤。
她原本以为,最初那一夜已经拼得差不多了。
现在又被人当面掀翻了一次。
“这是林父写的。”沈时川看完,低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
“笔压习惯。”他把照片递回去,声音有些哑,“他做记录,最后一个字总会往下带一笔。以前给我留地址,也是这样。”
林晚清盯着他,眼神很深:“你跟我爸,到底还有多少事没说?”
沈时川喉结滚了一下。
远处忽然有车灯照过来,沿着装卸道慢慢扫近。不是一辆,是两辆。
他们被夹住了。
林晚清立刻回神,把照片和存储卡全塞回去:“先走。”
“走不了直线。”沈时川抬眼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右侧那排废弃集装箱后,“躲三分钟。”
“躲不掉。”
“不是躲。”他看向她。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那双眼在黑里沉得惊人,“给韩警官争时间。他收到东西,不会比他们慢。”
林晚清咬紧牙,跟他一起钻进集装箱阴影里。
车灯越来越近。
第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有人举伞下车。那把黑伞慢慢抬高,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不是赵岚。
是许晴。
林晚清背脊一下绷紧,呼吸都停了半拍。
许晴穿着深色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那部常年不离身的手机。她抬眼望向这片废弃装卸道,像是早知道她会在附近。
“林晚清。”她没大声喊,声音却稳稳穿了过来,“照片你已经发给我了。我人来了,你还要躲我吗?”
林晚清指甲掐进掌心。
沈时川侧过身,把她半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别出去。”
许晴像是看见了他的影子,语气冷了点:“沈时川,你还真是每次都在。”
“你也一样。”沈时川说。
许晴没接这句,只盯着黑暗里那一点看不清的方向:“林晚清,林母当年不是失踪,是被转走。那张单子上有我的签名。你一定想问为什么。你出来,我告诉你最后一页在哪儿。”
林晚清呼吸一滞。
最后一页?
那份伪造转运单,不止她手里这些。
她刚要迈步,沈时川突然扣住她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却比任何一次都重。
“别信她。”他盯着外面,声音低沉发紧,“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像是印证他这句话,第二辆车的远光灯猛地打亮。
刺目的白光直直扫过集装箱缝隙,把他们藏身的位置照得一清二楚。
同一秒,许晴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脸色骤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林晚清所在的方向,嘴唇一下白了。
“快走!”她第一次失了平日那股稳劲,声音都劈开了,“赵岚到了——”
她话音还没落,第三辆车已经从雨幕里猛冲进来,车头直直撞向他们藏身的集装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