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层。
不是恰好撞进去。
是他明知道前面是什么,还是去了。
“晚清。”
沈时川忽然叫她。
林晚清没应。她眼前一阵发黑,指尖冷得发麻。下一秒,沈时川半蹲下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重,却把她从那片发空的失重里一下拽了回来。
“先把人带下去。”他说,“林父要是真留了名单,不是为了让你停在这儿的。”
林晚清抬眼,正撞进他的视线。
他眼里没有安慰人的那种温和,只有压得很沉的东西,像是替她把这一阵崩塌硬顶住了。那一瞬,她忽然想起最开始那个下雨的夜里,病房门边那道带疤的手腕。她恨过,疑过,防过。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还是没法全信他。
可这种时候她也清楚,能把她继续往前拽的人,偏偏只有他。
门板“砰”地一声,锁舌直接崩开了一半。
韩警官低喝:“走!”
沈时川起身,重新把林母背了起来。顾承越冲过去搬开储物架,露出后面那扇几乎被墙皮盖住的窄铁门。门边满是锈,像很多年都没动过。
“钥匙呢?”韩警官问。
沈时川没答,伸手往门框底部一摸,摸出一片细薄的双齿钢片。
顾承越一愣:“这不是许晴给的那个——”
“另一片。”沈时川把钢片插进锁孔,手腕一压。
咔哒一声。
铁门开了。
一股潮湿发霉的冷气迎面扑来。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窄楼梯,黑得看不见底。墙上还贴着早年的绿色箭头,褪色得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影子。
外面的人几乎同时撞开了后套间木门。
顾承越回身把一张铁床狠狠推过去,卡在通道口,咬牙骂了一句:“快!”
几个人立刻钻进暗门。韩警官殿后,反手把铁门重重合上。门外很快传来踹门声,哐哐直震。
楼梯太窄,沈时川背着林母,下得很慢。林晚清跟在他身后,手机灯光晃过台阶,照见一层层厚灰,也照见几枚新踩出来的脚印。
不是他们的。
她心里猛地一沉:“有人走过这儿。”
“就在今天。”沈时川也看见了,声音更低,“小心。”
再往下十几级,前面豁然开出一小块平台。左边是封死的旧货梯井,右边一扇铁栅门半开。门后是一条逼仄走廊,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排排铁柜。
档案区。
林晚清刚要往前,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终于把上面的暗门砸开了。
韩警官脸色难看:“他们下来了。”
“你去拖时间。”顾承越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立刻转头瞪向沈时川,“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带韩警官看右边柜列。”沈时川像没听见,声音冷静得吓人,“林父记东西有习惯,按年份和转送顺序。白棠的档案不会单独放,连着前后几批一起查。晚清,跟我来。”
林晚清没犹豫,跟着他直奔最里侧。
铁柜上落满了灰,标签纸卷边发黄。她一列列扫过去,越看心越沉。
这不是普通病历。
上面全是转送编号、观察日期、接收人缩写。很多文件袋已经空了,像是早被人抽走。地上还散着一堆撕碎的纸,边角凌乱,明显有人刚翻找过。
“他们在清档。”林晚清咬紧牙。
沈时川伸手拉开最里侧一格铁柜,里面是空的。第二格,空的。第三格,还是空的。直到第四格,柜门一开,一只牛皮纸封袋滑了出来。
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
那种材质,那种发旧发黄的颜色,让她一下想起自己住院时被抢走的那个纸袋。
她立刻蹲下去把东西捡起来。封口上只写着两个字——白棠。
她手都在抖,竟有点不敢立刻拆。
“开。”沈时川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了半边视线,“现在。”
林晚清咬了下舌尖,逼自己清醒,伸手扯开封线。
里面不是一份档案,是厚厚一沓。
最上面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母亲还很年轻,怀里抱着不到三岁的她,站在一栋灰白小楼前。她脸上没有笑,眼睛却直直看着镜头外,像是在看拍照的人。
照片背面是父亲的字。
——留底。若我来不及,把她们带走。
林晚清眼前骤然发热,指尖一松,差点没拿稳。
照片下面,是一份手写名单。
名字一行行排下来,排在最上面的不是顾景深,也不是顾承越。
是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人。
许晴。
林晚清呼吸顿住,立刻往下翻。
第二个,段某。
第三个,苏蔓。
第四个后面被水迹晕开了半个字,看不清全名,只能辨出一个“赵”——像是赵岚。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页页往下翻,纸边刮得指腹发疼。名单后面夹着几张转送复印单、签收底联,还有一页折起来的纸。
她展开,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
不是病历,不是户籍,也不是普通的家庭备注。
那是一份旧得发黄的“后续监护评估”,抬头位置写着——
若白棠失联,林晚清由顾家临时接管,成年前不建议脱离既定照护路径。
林晚清整个人一下僵住。
像是有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猛地扼住了她过去十几年的喉咙。
婚约,照顾,安排,体面,保护。
原来那么早,就已经写好了。
她指尖发颤,纸在灯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猛地响起一声脆响,像枪械上膛,又不是真枪,更像金属击发器撞上的声音,冷得人头皮发麻。
韩警官厉喝:“趴下!”
下一秒,档案区最外侧的铁柜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哐地凹进去一大块。
灯光剧烈一晃。
沈时川一把将林晚清按进怀里,转身护住她的头。她手里的纸掉下去一半,却还死死攥着,边角已经被捏皱。
黑暗和回音里,有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
有人从走廊尽头慢慢开口,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名单找到了吗?”
那声音不是顾景深。
林晚清浑身的血一下凉透,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