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门无声合拢,切断了指尖那点雨水带来的凉意。
落地窗紧闭,将云庭楼外的暴雨隔绝成一幅模糊的水彩画。室内昏暗,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顾承越坐在对面,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躺着一份尚未签署的合作意向书。
“所以,你就打算替我们‘除草’?”林晚清问。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沙哑,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像是冰锥。
顾承越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清,你总是喜欢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我只是提供机会。A区的入口,还有里面的‘黑匣’,都在那里。对你们来说是翻盘的筹码,对我来说,只是一次资产清算。”
“代价呢?”
沈时川坐在林晚清身侧。他没有看顾承越,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只刚刚包扎好的手。伤口还在渗血,被创可贴粗糙地封住,透着一股狼狈的克制。
顾承越轻笑,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很简单。保顾景深脱链,给他一条体面的退路。只要你们拿到证据,启动‘回写计划’,我会在舆论爆发前切断顾景深与控制核心的联系。他会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条件听起来公平,甚至带着某种悲剧色彩的仁慈。顾景深是幕后黑手,若能体面退场,她和沈时川就不必背负亲手毁掉一个人的道德重担。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林晚清反问。
“凭你还活着。”
顾承越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那张手绘的A区结构图上画出一条红色虚线。“景深疯了。他现在不在乎控制谁,只在乎毁灭什么。不给我退路,他宁愿拉着所有人一起沉底。我是来止损的,晚清。这也是为了让你的‘底稿’更有价值——一场毫无余地的屠杀,不如一场精心策划的落幕。”
滴水不漏。逻辑闭环完美,情感勒索精准。
林晚清沉默。她在心里快速核算风险:顾承越的提议极可能有毒,但A区入口的价值太大,大到足以掩盖任何陷阱。放弃它,意味着要在迷雾中多摸索几个月,而顾景深的清洗不会停止。
“我看内容决定。”林晚清最终说道。
这四个字像悬在空中的刀,没拒绝,也没承诺。
顾承越挑眉,似乎对她的谨慎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明智。协议副本在路上了,今晚十二点前到你加密邮箱。记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哦对了,入口位置……不在云庭楼内。”
门开了。走廊惨白的灯光刺痛了适应黑暗的眼睛。
“在哪?”沈时川突然开口。声音比林晚清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承越回头,眼神玩味:“旧电梯井。南湾医院旧址地下二层那个废弃井道。去找找看吧,那里的灰尘,大概积了十年。”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人,以及逐渐升腾起的寒意。
林晚清没动。她盯着紧闭的气压门,脑海中飞速回放顾承越的话。
旧电梯井。南湾医院。
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死死楔进记忆深处。
“时川。”她叫了一声,声音发颤,“还记得车祸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