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南湾的雨还没停。
雨水顺着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门缝往里渗,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林晚清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节滑落,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还有四分钟。”
沈时川靠在旁边的立柱上,低头瞥了眼手表。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添的淤青——那是刚才在地下车库搬运设备时,被失控的液压钳夹伤的。他没吭声,只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金属U盘,重重搁在桌上。
U盘漆黑,表面一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金属利器生生刮过的痕迹。
最后一块拼图。
林晚清的目光锁在那道划痕上,瞳孔微微收缩。十分钟前,顾景深的私人助理给韩警官发了一条加密短信:*“今晚十一点,A区地下供电线路例行维护,安保系统有三十秒盲区。”*
太像陷阱了。
但过去十二小时,林晚清已验证了三个事实:顾景深确实在掩盖东西;所谓的“系统”不仅在篡改电子数据,还在试图从物理层面抹除特定人群的记忆坐标;若不再动手,明早八点,林母的档案就会彻底从数据库中“自然消亡”,变成一份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如果是诱饵呢?”沈时川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林晚清拿起U盘,指尖摩挲着那道划痕,“但如果不想让我们进来,昨晚就不会留这个破绽。”
她抬起头,眼神静得像潭死水:“沈时川,没时间玩猜谜了。祁焕那边刚传回消息,云庭疗养院今早会有三辆无牌货车进出,装的不是人,是新的‘样本’。”
沈时川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所以,趁他忙着装箱,我们去拆房子?”
“不是拆房子。”林晚清起身,将U盘插入随身笔记本电。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是去偷地基。”
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腥味灌入室内。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走进来,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
祁焕。
他脸色比平时更阴沉,手里死死攥着两部手机,屏幕亮着,满屏未接来电和正在通话的提示。
“外层防线比预想的厚。”祁焕没坐下,直接把手机推到林晚清面前,“我联系了十七个之前参与过‘回写计划’的家属。九个沉默,两个被顾景深的人‘安抚’走了,剩下六个……”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愿意作证。但不敢出面,所以我分了直播设备。只要A区地下有异常震动或信号中断,镜头会自动上传到公共网络。”
林晚清扫过那些名字:许晴、陶静,还有几个只在档案照片上见过的陌生面孔。
“这就是你要的‘公众目击链’。”祁焕语速急促,“但有个问题。韩警官那边被内部叫停了,说是接上级指令,南湾区所有警力今晚‘紧急备勤’,不介入非刑事案件。”
“也就是说,闹出天大动静,外面也不会立刻有人来救?”沈时川挑眉。
“比那更糟。”祁焕盯着林晚清,“如果被发现,他们有权以‘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切断该区域外部联系。包括你的手机信号,包括我们的直播流。”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A区建筑的三维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监控探头位置。
“他们以为切断联系,就能把这定义为‘内部事故’。”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冷酷的计算,“祁焕,你刚才说,直播设备是‘自动上传’的?”
“对。基于区块链的分布式存储。数据一旦发出,无法撤回或删除。”
林晚清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够了。我们不需要警察来救场,我们需要的是‘不可撤销的记录’。”
她合上电脑,披上外套,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
***
前往A区地下的路不远,却极其隐蔽。
顾景深的私人疗养院位于南湾最偏僻的山丘地带,地面之上只有郁郁葱葱的园林和几栋看似普通的白色建筑。真正的入口,藏在疗养院地下二层的废弃供暖管道井里。
沈时川走在前面,手里握着改装过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开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布满灰尘和铁锈的金属楼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小心脚下。”林晚清提醒。
沈时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昏暗光线下,他的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