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他说,“这里路况不明,别乱动。”
林晚清点头,没多话。她能感觉到沈时川身上紧绷的防御姿态,那是长期处于高危环境形成的本能。在这封闭空间里,他是盾,她必须是眼。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墙壁出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指纹识别器。
“怎么开?”沈时川皱眉。
林晚清没回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那是她用旧手机主板和射频芯片拼凑的信号中继器。贴在指纹识别器侧面,按下开关。
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下一秒,合金门指示灯由红转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你怎么……”沈时川惊讶地看着她。
“顾景深有个习惯。”林晚清走进门内,手电光束扫过空旷的走廊,“设计重要场所的安全系统时,喜欢留后门。这是我父亲以前教我的,专治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天才’。”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编号牌,从B-001延伸到B-100。
林晚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编号上,脚步猛地顿住。
B-042。
那是她母亲的房间号。
记忆里,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南湾医院老院区。而老院区,早在十年前就被划入A区地下扩建工程范围,随后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怎么了?”沈时川敏锐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臂膀。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讽刺。”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的不安却像野草般疯长。这种直觉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证据中反复出现的数字巧合。顾景深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是因为他确信没人能解开这些数字背后的逻辑闭环。
但他忘了,林晚清最擅长的,就是拆解闭环。
穿过长廊,尽头是一间巨大的控制室。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内部摆放着数十台显示器,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控制室正中央,坐着一个背影孤寂的男人。
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正在操作一台老式机械键盘。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林晚清从未见过的脸。清瘦,苍白,戴着细框眼镜,眼神温和而疏离,像极了大学里普通的讲师。
“你们比我想象来得更快。”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丝遗憾,“不过,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想:好奇心,确实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最大动力。”
林晚清眯起眼睛:“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起身整理衣领:“易棠。这里的‘看守者’。或者说,是你们口中那个‘系统’的执行代理人。”
他走向林晚清,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学术探讨。
“林小姐,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易棠停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如,先坐下来聊聊?关于你母亲,关于你父亲,也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被‘修正’。”
林晚清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易棠,看向身后黑暗深处的那扇铁门。
那里,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正在苏醒。
而易棠身后的控制台上,所有屏幕在同一刻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中,映照出的不是代码,也不是数据。
而是一盏盏亮起的、昏黄的、属于旧病区的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