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孩喊住他。
荷叶才发现是昨天那个男孩。
男孩举过一把彩虹的打伞,踮脚给他撑着。他个子还太小,所以荷叶蹲下来让他撑。
“我来看我的家人。”
“哦。”男孩不太懂地点点头,“你淋湿了。”
“还好。”荷叶笑,“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住停机坪那边吗?”
男孩道:“我去给爸爸送饭。”他抱紧胸口的饭盒。
荷叶笑道:“快去吧,别凉了。”
“好,那我去了,哥哥你拿着这把伞。”
“我不用,你打着把,我不怕雨。”这句话说罢,荷叶竟然没忍住笑话了自己,当然小男孩听不出其中的意味,他甩下伞,将帽子扣在头上跑了。
荷叶这才发现,小孩穿了个透明的雨衣。
雨继续下着,荷叶捏着的这把伞,伞杆是黑色,伞面是彩虹色,伞尖的胶还在,看起来是很新,伞面也很大。
有了伞,他走遍了这里的墓。
墓碑上刻着不同的姓,有些一家子人在一起,有些夫妻在一起,也有些各自跟着各自的爸爸妈妈。荷叶不认识,怕打搅了他们,便伸手拜拜。
最后,他又回到了舅舅和外婆的墓前。
荷叶蹲下来,惊奇地发现酸糖罐被人打开过。他急匆匆拧开,里面几乎一样。可他关上,确定和刚才不一样。
酸糖罐的外壳上画着些老式花纹,罐身和罐子的图案很难对齐,他刚才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回竟然齐了。
荷叶一时间失神,立即起身。
伞也掉在一边。
刚才明明没有人路过,总不会是那个小孩吃的吧。
“哥哥,我回来了!”
远处,那个男孩挥舞着手臂。
荷叶跑回去问他。
“没有啊,我没看见什么糖罐。”
“哦。”荷叶茫然,“可能我记错了。”
男孩歪个脑袋,“对了哥哥,刚刚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还没轮到荷叶反应,一个盒子放在了他的手中。
“什么叔叔?”
男孩回答不上来了,“就是给我伞的叔叔。”
小孩没有再解释,撒了欢地跑进了雨内,往家的方向跑去。
荷叶蹲在路边,打开盒子。
里面是妈妈的歌词本。
他怔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找了千百次的东西,竟然会这样出现在面前。
盒子上附着一个字条:
十七年前,双林离开了。两年后,我一个人去了小松,第一次见到了你和双婷。那时候你才两岁多,肯定不记得我。那天,双婷把双林寄给她的书信都送给了我。我问她需不需要我的帮助,她说自己很幸福。六年后,她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告诉我准备生下荷花,让我放心。随信寄来的,还有这本日记本。抱歉,里面有太多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不能给你,但剩下的、以及双林留下的,我想你也需要。
落款一个“丛”字。
荷叶抚摸着这本厚厚的歌词本,放声大哭。
彩虹伞落在了路边,雨滴滴答答地下,男孩的头发湿得尖尖。
西香的雨真密。
远处,一颗酸糖在口腔里融化,黑色的风衣被雨打得深深浅浅。
“丛先生,他和荷先生长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