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伯明看得有些入神,刚才脏乱破烂的人好似换了一个人,一个,好像还挺可爱的人。
“啪!”
柴进笑着拍手走过来,大叹一口气,“那帮废物总算干了件正事。”
骞伯明趁机走开坐回沙发上。
这人一旦被某件事搅了心,视线就像有了磁性。
像现在,骞伯明视线落在邵书的脚上。
“脚,能不能穿上鞋?”
柴进从刚才的喜悦中脱离出来,他印象里,骞伯明不是一个细心关心他人的人。他认真看了邵书几眼,觉得自己最近太累了,才会这么敏感。
骞伯明再怎么花心,也不会把眼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即使眼前这个清瘦的男人,样貌难得。
他与骞伯明相处多年,知道他不曾与人定下关系,所以身边的伴侣不固定。性取向这一块,骞伯明一直固定在异性。
所以柴进暗恋多年,不敢有所逾越。
他害怕,连简单的朋友都做不起。
现在能陪在他身边,柴进已经很满足了。
“可以。请问有纱布吗?”
“有。”
柴进拿来医药箱,邵书熟络处理,又借了几双袜子套上,穿上自己那双还占有泥土的鞋,忍着痛跟在骞伯明身后。
出来的时候,客户刚好到场,骞伯明热情迎上前,邵书小跑跟上。
骞伯明这人,做生意踏实不浮夸有头脑,这也是柴进特别欣赏他的一点。
过程很顺利,邵书的翻译通俗易懂,两方都很满意。
正要准备洽谈到合同事宜,邵书突然低下头卡壳,话说不清楚。
骞伯明很快注意到邵书的局促。他让客户先到休息室稍坐喝茶,转身过来询问,“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说没有是骗人的,刚才他瞥见书记坐在休息室里。话像河流,被人拉下闸门,瞬间被堵住。
当然,骞伯明的眼像鹰,任何的变化都逃不出他的观察,更何况,邵书无意进入他的视察范围。
他简单陈述,“邵老师,我这单生意是以亿为单位,是美金而不是人民币。接下来我们要洽谈合同,会涉及到我的成本、利润。你确定,你没事?”
邵书这副脸都变白的模样,显然谁也骗不过。
可他不善于表达内心,顿在原地,在思量,在催促。
“十秒钟,你做决定。”
“决定?”他能做决定吗?从七岁那年,家里被闯入一群人后,他的人生便不能做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骞伯明的眼睛,第九秒后,艰难开口,“我…能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
“嗯?”
“书记。”
……
“当然可以。”
一个人见到另外的人会发怵、紧张到说不出话,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对眼前这个人造成什么影响是不言而喻。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明显是受害方。
“柴进。”
骞伯明把柴进叫过来简单吩咐。
不一会儿,书记便消失在现场,连结束后,邵书都没有见到这个人。
至于骞伯明的合同,当场便签订。
骞伯明做生意确实没得说,干练有手段,对方的客户被他的专业能力治得服服帖帖,满心定下了未来一年的订单。
正事结束后,吃饭的环节是他谈生意必不可少的步骤。
而邵书作为翻译官,是不能推辞的,尽管他不想,道理他是知道的,所以没提说不想去,一味跟着骞伯明上了车。
俄罗斯来的客户对邵书很有好感,现下也不是谈生意,氛围较为轻松,那人问邵书,“你去过俄国留学吗?”
邵书用俄语回了客户,“很遗憾没有去过。”
“你真厉害,完全跟我母语一样。你如何学得呢?”
邵书坐在副驾驶上沉下头,仿佛揭开一道粘腻结脓的伤口,“以前家里有人常说,耳濡目染。”
骞伯明视线移到邵书那张偶尔闪过一丝腼腆微笑的脸。
“说什么?”
邵书脸色明显起敛,“他问我有没有在俄国留过学。”
“然后呢?”
“还说…我需要再学习。”
骞伯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定制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优质,他瞥眼看见邵书耳垂下那小块没洗干净的黄土。
“你怎么回答?”
“我?”
“问你有没有留过学,你的回答是什么?”
“…没有。”
“就这样?”
邵书落下视线,点点头,“嗯,就这样。”
骞伯明没再追究,转口用蹩脚的俄语一字一顿对客户说,“有喜欢吃得中国菜吗?”
邵书:“……”
骞伯明转过头盯着邵书,咬文嚼字,“我略懂一点,俄语。”
邵书背后得热气传到耳根,两只耳朵红得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