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这就死了?”
张老师用了力道扇打邵书的脸,瞳孔黑得像深渊,喉间缓缓蹦出笑声,混杂在黑夜的雨声里。
他脱开手,伸手进邵书的衣服里,俯下身,隔着衣服埋下脸,字正圆腔,“邵书,你害我想你想得好苦。”
“啊!”
声音捅破山间密林。
邵书刚才挣扎间摸到一个石头,计划直接生砸肯定跑不开。
他想到那日骞伯明说他是含羞草的事,于是假死,等张老师彻底放松后,干脆往人头上砸下,用全身力气一蹬,把人推开,撒腿就跑。
不敢回头,他不知道张老师有没有追上来,他只管跑,拼命的跑。
“嗯!”
一句闷声,邵书掉进猎人废弃的陷阱里,被砸晕了头。
再醒来,天彻底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全身筋骨仿佛捆牵成一团,稍微扯动,脚上的伤痛立刻拔动全身的神经,痛地邵书全身发抖。
周边弥漫血腥的味道,他抖着手摸了摸额头,头发凝成一绺绺。
头部受伤了。
无尽的黑渊吞啮他的灵魂、他的意志、他对生的向往。
他紧咬下唇,把身子挪到稍高的位置,挨着面壁半躺。
雨还在下。
他很冷,嘴唇牙齿在发颤,没有能捂暖的衣物,他甚至还泡在水里。
周边都安静极了,只有雨的声音。
邵书开始胡思乱想,像是死前的沉思,回望过往的一生,只有那个人,让自己的心脏活络起来。
这个时间,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是躺在骞伯明怀里,温暖的怀抱,环住他身体的安全感,还有夜里骞伯明偷偷亲他的温柔。
邵书幸福勾起嘴角。
那样的一个人,究竟会属于谁?真是羡慕。
他头挨在沙墙上,歪头看着黑色的树。就这样吧,他闭上眼睛,接受长夜的折磨。
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身体疼得他受不了晕了过去,迷糊间,他听到有人叫他。
声音很小,很飘渺,沙沙的。他没听过这个声音,但又莫名觉得熟悉。
他睁开眼睛,希望没有降临。
水位到了他胸口处,好在雨变小了,周边的昆虫细细碎碎的,水里好像有东西再游动。
“咚!”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嗒!”
一只青蛙跳到他头上。
邵书心里一抖,无力害怕。他又闭上了眼睛,想睡着了,什么都会过去。
“邵书!”
那记悠远的声音又从远方传来,他睁开眼睛,把耳朵拎起来仔细聆听。
“小花!”
“花主任!”
伯明!?是他!
只有骞伯明才给他取无数个外号。
邵书霎时间鼻子有点酸,他来了,他竟然来了。
“伯…”
刚开口,骨骼拉动了头上的伤口,痛得他直打颤。可是他必须回应骞伯明,他还想活着,甚至滋生出欲望。
“伯明!”
“啊啊啊啊…”
覆盖在头上的血小板被扯开,温热的血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趁热打铁,邵书抖着牙齿,放开喉咙大喊。
“骞伯明!我在这!”
“伯明!”
在另外坡头的骞伯明停下脚步,只是一声,他就确定那是邵书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是别人的声音。
骞伯明不敢乱晃脑袋,他要静下来判断声音在哪一边。
邵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找到了,西南方向。
骞伯明扒开腿直接往自己判断的方向跑去,他爬上了山顶,拨开固执又复杂的枝条,往上滑步下来。
呼吸声震耳欲聋。
他身体抑制不住的兴奋,纵使现在有千万道阻挠,骞伯明也无所畏惧。他双眼望向始终望向一个方向,一个只有邵书的方向。
他停在一颗大树下,屏住呼吸,然后,他压低声音,“小花,出声。”
他提着心等待那道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伯明。”
骞伯明心一软,眼圈微微发热。
手电筒四处环绕,黑暗的夜里只有一道光。
骞伯明在原地磨了半天,才发现在他左边一米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他走过去,把灯往里照,苍白的小脸,半边脸挂着血水。
骞伯明心情很复杂,他的五官变得肃穆,脸庞却是那样柔和。
“小花。”
他温柔叫着邵书,声音很小,带有无尽的怜爱。
邵书眯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太久没看到光了,眼睛被刺得生疼,闭上眼睛机械性回复骞伯明,“伯明。”
名字的牵扯,此刻,邵书与骞伯明把彼此的名字刻在骨髓里。
“痛吗?”
邵书疲倦摇了摇头。
“撒谎精。”骞伯明愣着看了邵书一会,把灯放一旁,找来一根棍子递给邵书,“能上来吗?”
“你要小心,张老师,他可能,还在山里。”
“好。你现在能上来吗?”骞伯明又再一次问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