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他还没挂，唐恒在电话里乱叫。

邵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给戴之宗后，回复唐恒，“唐恒，我还有事，先挂了。”

“哦，好。对了，照片我发你了，赶紧看，你哥真带派！”

“…好…”

他什么话也说不来，话卡在喉咙里，乱七八糟，像被尖锐的卡在胸口里，一动，就好痛。

唐恒说得每一个字，像502胶沾在他大脑皮层，甩不掉，抛不开。太阳穴猛然间突然凸起，血液快速往上涌，紧接头痛闯入，搅得胃里难受。

“戴总，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回公司吗？”

戴之宗关切打量他，“可以，不过先吃饭再回去。”

邵书摇摇头，“吃不下，回去躺会就好了。”

“好。”

转头对司机说，“老张，把邵书送回去。”

邵书挤坐在车后座，紧紧握着手机，很久很久，久到到了公司他还没敢打开唐恒给他发的照片。

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小雨丝，风一吹，不成形。

程菲菲喜笑颜开挽着骞伯明的手臂，动作亲密如同一对新婚夫妇在家长面前接受祝福。骞伯明的背影微微弯下，贴耳到程菲菲嘴边，说着什么？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邵书企图从照片上窥探。

看不到骞伯明的表情，只有一个背影。

楼道里悄无声息，息屏的屏幕印照邵书的脸，木讷的表情让他心生自卑。

在干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邵书按住骞伯明有人的意识迸发，浑浑噩噩，思绪连不成一条直线。

随便按住手机一个按键，照片又映入眼帘，反反复复，每一次，都能让心跳猛地一跳又坠落。

终于，他终于肯略过图片给骞伯明发去消息，他没有信心打电话，他不敢听骞伯明的声音。

“吃饭了吗？”

没有回，消息缀入海底，他的骞伯明，深不见底。

抬头望向楼道里的窗户，雨丝密密麻麻打在窗户上，形成雨珠，遮住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清，模模糊糊。

他呆滞盯着整齐的鞋头看了很久，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他太着急了，手一滑，手机从半路阶梯往下摔，慌忙跑去接住，在倒数第台阶时，脚一歪，摔到休息平台上。

顾不上摔破的手，拿来手机接听，“喂！”

“你在哪？过来我办公室，我带了午饭回来给你。”

不是骞伯明，刚激起的湖面又趋向平静，“谢谢戴总，可是我不太有胃口。”

“空着肚子休息容易胃痛，过来吃点，再不舒服，赶紧请假去医院。”

面对他人的关系，邵书很难拒绝。他到卫生间直接用冷水冲洗流着血水的手，粗糙的纸巾刮过伤口，邵书却觉得满足。

下午五点半，邵书坐在办工作上心不在焉。他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想着等会见到骞伯明要说什么，要说吗？要问吗？

这么想着，旁边的同事叫起他。

“啊？怎么了？”

同事指着他桌面说，“你手机响很久了，快接。”

“哦，好。”

这个时间不能是骞伯明打来的，邵书稀里糊涂接起，心却被声音镇住。

“小花，今天自己回去，我这边…临时有应酬，回不去吃饭了，鸡汤也别给我留了。”

“为什么！？”

邵书的声音不同寻常，几乎脱口而出。旁边的同事往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骞伯明似乎愣了一小会才说，“要应酬，今晚得晚点，别等我，早点睡。”

鼻子的反应愈演愈烈，从突然一酸到流下鼻水，他用手上的手直接揩掉，压住声音，“伯明，我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到了，所以打电话给你。”

“可是…”

可是你打电话过来只是跟我说你不回家，时间过了，不是那时候的味道了。

“伯明，爸爸妈妈…”

邵书警觉听到电话那边响起一记甜美的声音，还要说什么，好像被骞伯明挡住了。

一会儿后，骞伯明温柔的声音又响起，“好了小花，先挂电话。”

“伯明，我想…”

他想尝试叫他回来，可是骞伯明没有给他机会。

“我也想你。快挂。”

电话最后还是由他挂断，什么都没变，如果他没看到照片，这一切都没变，伯明还是伯明，他还是他，应酬也应该是原本的应酬。

可是，他看到了。

原本的一切都不是原本的一切，变了，扭曲了。

伯明跟着另外的人在一起吃完饭，他不再是信任伯明的他，应酬也变成了他跟别人的温馨晚餐。

如果不去想呢？

很遗憾，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去想，就能遗忘，相反，无时无刻伴随在身边。

站在公交站台上，盯着对面的广告站牌发呆。

七点半了，他还没回到家。双手揣进兜里，脸被遗忘在外面，被风刮得刺痛。

“小书？！”

邵书抬起疲惫的眼神往车里看去，见人走下来，然后不知怎么了，被人带进车里。

“小书，看看我！”周行致搓暖手掌捧起邵书的脸，揪心看着他。

“…行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