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书稍作休整,打车前往目的地。
天色渐渐晚,北京还是那么冷,他把脸缩进围巾里,路过骞伯明公司时,张望了许久。
说来好笑,邵书企图在这么大的北京里突然偶遇骞伯明,然后说,“你还好吗?”心平静和,好好说些话,最后……
当初不是希望他把自己忘掉吗?为什么现在又贪心复燃。
不对的!邵书极力否定内心地狱般的想法,伯明如今有了家庭,他有家了,我不该去打搅任何人。
他立马订了去荷兰的机票,又连续订了回德国的。所有路程都很赶,峰会结束当天,邵书当晚回去。
把一切处理完以后,又觉得怅然,这一切都会结束的,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刚下车,正巧遇到戴之宗从车里下来,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但是肖璃似乎不太欢迎他。
“你先回去吧。”戴之宗说。
肖璃明目张胆按住戴之宗的脸亲了一口后,方言,“敢喝多,你今晚就完了!”
“滚滚滚!”
邵书低下头,他跟肖璃始终没打一声招呼。
戴之宗过来搂住邵书肩膀,“北京冷吧。”
邵书点点头。
“肖璃那傻小子你别介意。”
邵书笑着摇摇头,“没事。”
聚餐到晚上十一点结束,邵书有些累,他不太能承接这种热闹的场面,借口提前走。
戴之宗喝得有点多,于是也借口顺势跟邵书一同走,刚出来便看到肖璃站在门外等着。
“不送你了。”戴之宗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肖璃步赶着步扶走戴之宗,边走边抱怨。
剩下他时,心里空得像深海里的底层,可能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想回去,想到处走走。
他顺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一抬头,竟然走到了曾经他与骞伯明的家。
不是了,不是他的家。
脚有点酸,他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烟,点燃。冷风里,邵书有了一丝温暖的慰籍。
抬头望向那层楼,灯没亮,大概睡着了。
邵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不知道,迷茫的心搅得他烦乱。
他猛地吸烟,深深呼出烟雾,找来一根混子,朝着洁白的雪画画圈圈。突然,他听到背后有稀碎的脚步声,什么杀人绑架案的想法都涌了上来。
他快速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却因为血液跟不上来,脑袋惶然间发晕,身体直接往雪地里倒下。
“嗯!”一声闷响。
这样的见面方式,邵书想都没想过,真是太狼狈了。
骞伯明冷漠睥睨、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想找个洞口钻进去,趴在雪地一会后,手撑着雪地站起来,灭了的烟头不知藏去哪,慌不择路之下,干脆握在手心里。
此刻他们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他全身沾满姜黄的泥土跑到骞伯明面前。
怎么现在的他,还是以窘迫的方式与骞伯明见面。
真是丢人。
邵书不敢看人也不舍得离开,一直搓弄胸前的围巾。
“你来这干嘛?”
骞伯明的声音轰然炸开邵书的心,冷漠的,跟那张脸一样,没有带有任何表情。
邵书心里及其忐忑,说不上来为什么,单纯是站在他面前,就已经无计可施,结结巴巴说,“我,我路过。”
良久,他听见骞伯明打燃打火机,深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今夜北京无雪,周围的一切却异常安静。因为视线聚焦在鞋头上,邵书对现场一草一木发出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不知道骞伯明现在是何种表情。
一会后,一根还没吸完的烟被骞伯明扔到雪地里,脚上研磨几下,挪动脚步走近,邵书本能一直往后退,可是邵书想多了,骞伯明只是经过他,然后,离开。
他愣着站在原地,突兀的心很久才平静下来。
现实的第一次见面与幻想的完全不搭边,所幸没发生什么肢体或者言语上的伤害。
邵书不知道该伤心还是高兴。
看样子,骞伯明心里已经完全没了他,如当初所愿,骞伯明真的忘记了他们过去的种种。
戴之宗说得对,没有谁有义务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另外一个人,更何况,他们之间存在那么多不应该的因素。
是呀,邵书啊邵书,你不该有任何幻想了。
半个月,半个月过去后,北京便再也没有理由回来了。如今他已经三十三岁,该为自己的后半生所考虑了,不能再沉溺过去,是自己当初选择了离开,那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下半年毕业后,是要定居伦敦还是柏林,还是回来海市与姐姐邵妍一个城市,这些都需要有一个决定。
该走了,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邵书头没回,快步离开。回到房间,立马躲进浴室浴缸里,手里的烟没断过,好一会,他才缓过劲儿来,身体慢慢舒展,躺在温暖的水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