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过年了,正街两边的摊位密密麻麻,早就排出去老远。春联福字挂满了整面墙,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糖炒栗子的大锅转个不停,冒着热气的焦香混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飘得整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我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走到服装城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背影,和周围的黑白灰格格不入。走近一看,果然是蒋红梅。她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正盯着一副春联发愣,体型好像又圆了一圈,样子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大傻妞。
“蒋大饼!”我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要死啊!”她皱着眉头转过身来,“你磨叽啥呢!我等你半天了!”
“你没看这么多人吗!我还会飞啊?”我也没好气地回她。
“你刚放出来啊?咋留这么个头型呢?”蒋红梅上下打量着我,“赶紧的吧,我都饿屁了。”
服装城里的人一点也不比外面少,每个档口里都挤得满满当当,全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四楼还是老样子,油烟混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桌椅挨得密密麻麻,几乎没什么空座。蒋红梅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就拉着我去买吃的了。
“一直没问你,你最后考哪儿去了?”我看着面前大盆小碗的蒋红梅,好奇地问道。
“就咱市里的幼专。”蒋红梅嗦了一口米线,嘴里嘟嘟囔囔的。“本来我妈想让我上卫校,说以后回来当个护士。后来又寻思我大姨父不是在教育局吗,以后没准能借上力,就报学前教育了,到时候上幼儿园当老师也挺好。”
“幼师?” 我咳嗽了一下差点喷出来,故意瞪大了眼睛看她,“不是,你这死出,别把人家小孩儿吓哭了!”
“滚犊子吧你!” 她抬手怼了我一下,筷子上的汤差点没甩我脸上。“我多温柔啊!也就对你这样!再说了,你都能上师范,我咋就不能当幼师了?倒是你,我要有孩子了可不敢让你教。”
我和蒋红梅你一句我一句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屋里的热气糊在玻璃上,我抬手擦了擦,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潮发呆。
“撑死我了!”蒋红梅瘫在椅子上,还不忘把剩下的一串骨肉相连塞进嘴里。
“赶紧走吧蒋老师!正好消化消化。”我站起来准备去拉蒋红梅,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我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比以前长了些,但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还是我日思夜想的样子。他手里拎着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在摊位前溜达,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手心瞬间冒了汗,所有思绪像被点燃的二踢脚,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把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杵着干啥呢?不走了?” 蒋红梅推了我一把,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把嗓门提了上去,对着那个身影挥手:“陈峰!”
陈峰闻声左右张望,看见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哎哟我去,这么巧啊!”
“好久不见啊峰哥!”我咽了下口水,赶紧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故作镇静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来买衣服啊。”
“嗯,陪我爸妈买点儿年货。他俩先回家了,我自己溜达溜达。” 他笑着挠了挠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眼,“你这变化挺大啊,头发剪短了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你也没怎么变。”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音有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