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一根也不能啃，”袁如一再度紧急改口，“啃手指不好，是个坏习惯，小孩子，要改要改。”

度春秋无奈地摇摇头，转向小姑娘，轻轻地笑着，道：“我们不要跟他学。”

忽然，小姑娘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们两个大人，好有趣啊，比阿爹阿娘还要有趣，阿哥怕阿姐，阿爹怕阿娘。”

听了这话，度春秋更显无奈，反倒是袁如一，看上去颇为受用。

“好，我做主，二弟送你了，”袁如一大手一挥，慷慨出声道。

听到袁如一这么说，小姑娘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小脸又板起来了，思量很久，才蹲下身子，指指“二弟”的狗脑壳，认真问道：“二弟，最后一次，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这回，“二弟”好像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连忙趴在小姑娘脚边，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乖乖地看着她。

“这才对嘛，”面对“二弟”的表现，小姑娘颇为满意，可停了停，她又板起小脸，戳戳它的小鼻子，“但是，你要记住哦，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的。”

“二弟”耷拉着小脑袋，仿佛是在认错一般。

小姑娘又是一把把它从地上捞了起来，轻抚它的毛发，转过身就欲离开。

“对了，考虑让我们去你家借住一晚吗？”袁如一觉得有趣极了，对着她的背影，眼前一亮道。

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理解“借住”的意思，只不过，她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有意思吧，”虽说被拒绝了，但袁如一却完全不恼，勾着唇转身，朝着度春秋道。

度春秋想着她气鼓鼓却又放下得如此干脆的模样，不自觉笑笑，道：“走吧。”

几人继续往前，经过了一口水井后，一户户房屋便有序而紧密地出现在了几人眼前，然而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果然没有发现客栈的存在。

很快，他们又走到了村尾最后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只见这户人家的大门虚掩着，门上还保留着过年时贴的对联，即使颜色掉了大半，但整幅对联很明显地呈现出三种字迹，尤其是横批，甚至是一条歪歪扭扭需要仔细辨别才能看出形状的大龙。

凌云志和不落凡继续扬着马上就要僵掉的笑脸，就要上前敲门。

可就在这时，门板后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透过门缝，只见一条鸡毛掸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了门后。

小院里，传来熟悉的小狗叫声。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近，直到它从门后钻了出来。

“是那个二弟哎，”凌云志兴冲冲道。

“二弟”转了个圈圈，再次咬住度春秋衣袍的衣角，使劲将她拖进了院里。

院子里不见人影了，东屋里，却传出一道隐忍的低吼，“沈知贤！”

“我在嘛，”果真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看来，战场已经转移到屋里了。

“我一会儿不看你，你就开始捣鬼是吧，”男子继续低吼出声，“背了一天的三字经，到最后，你就背下来一句‘子不教，父之过’，然后把这六个字吞吞吐吐，反反复复足足讲了一刻钟，还说不是在故意气你阿爹？”越说越急，越说越气，啪啪啪，是戒尺敲击桌面的声音，“天这么晚了，我去给你做饭，结果你呢，跑哪儿去了？”

“阿爹，不是我，是二弟，二弟跑丢了，我去找二弟，”小姑娘声音委屈巴巴的，吸着鼻子道：“阿爹你要是不喜欢‘子不教，父之过’，我就改成‘子不教，母之过’，好不好？等阿娘回来了，你在阿娘面前告我状，好不好？”

“还敢提你阿娘，哪次不是你在你阿娘面前颠倒黑白？到最后，你阿娘罚的是你还是我？”男子道。

“罚我们两个，”小姑娘嘿嘿一笑，“阿爹，你不要生气，生气会长皱纹，还会长白头发，你不怕吗？”

“你说，今天该怎么罚你！”男子道。

“罚我今天不能吃晚饭，”小姑娘道：“阿爹你自己全吃光，”

“说吧，你又去谁家蹭饭了？”男子仿佛看透了自己闺女般，又道。

“没有，”小姑娘的气息里，明显传出吸肚子的感觉，果然，话音刚落，她成功打出了一个嗝，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她的欢呼声再度响起，“吃饭去喽，阿爹的饭，好香好香！”

度春秋几人就看着这个小家伙从屋里冲了出来。

然后，面面相觑。

“你好，”度春秋招呼道：“不好意思，多有打扰。”

“又见面了，”袁如一扬扬手。

“洗手！”随着这命令式出声，久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男子终于也是从屋里冲了出来，与声音存在不小反差的是，这人虽说眉眼间倒也算得上清秀柔和，但肤色很深，与此同时，身形又是那样高大，衣袖被挽起，露出一大截健壮的麦色小臂。

看到院里凭空出现的这一大群陌生人，他下意识地将小姑娘护到了自己身后，“你们是谁？”

度春秋他们收到了男子警惕性打量。

“我们赶路到这儿，没能找到客栈，所以想叨扰一晚，可以吗？”度春秋说着，取出钱袋，“这里有些银两，就权当是我们的房费。”

“你们人太多，我们房间少，”男子丝毫不为银两所动般道。

“匀出两间即可，”度春秋道，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两间房便已足够。

“我家有孩子，”男人仍是拒绝道：“恐怕是不方便。”

“好，”度春秋点点头，既然主人态度坚决，那么他们也不便多求，因此，就要转身离去，“打扰了，抱歉。”

然就在转身之际，度春秋目光一瞥，却见从男人身后探出来的那个小家伙，又要将手指填进嘴巴里啃咬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去吃饭吧，不要吃手指。”

小动作被发现了，小姑娘抓紧时间，在阿爹的目光下移前，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我没有，”小姑娘紧急摇头否认。

然男子的视线不依不饶。

小姑娘心虚地笑了起来。

“敢作敢当，才是贤者所为，”袁如一笑道。

小姑娘向他们发出一计眼刀，这些人竟然出卖自己，而这时，她看到二弟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趴在了度春秋和袁如一的中间，“哎呀哎呀”中，她气呼呼命令道：“二弟，到我这里来！”

二弟听到召唤，恋恋不舍地起身。

度春秋几人继续转身离去。

可就在转身瞬间，一束晚阳恰好打在三尺剑的剑柄上，晃了一下人的眼睛。

此时，男人却突然出声，“等一下！”

他快步上前。

“怎么了？”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视线，度春秋回过头。

“这把剑，好眼熟，”男人却绕到了她背后，对着三尺剑喃喃出声。

袁如一先度春秋一步转过身，“你见过？”

男人垂眸思索时，度春秋也再次回过身。

猛抬眼，记忆突然回笼，男子既震惊又激动地出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