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是谁？”看到如此震惊的阿爹，抱着“二弟”的小姑娘沈知贤小跑上前。

“一转眼，都快七年了，”男人神色忽然变得欣喜异常，抱起自己闺女，点点她的小鼻子，看着度春秋道：“你阿娘要是见到这位阿姐，一定会更开心的。”

可是，对于眼前这个面孔，度春秋却是没有记忆了，想来想去，带着些歉意开口道：“敢问阁下是？”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而是认真地解释道：“那年，一个魔头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三天两头地作恶抓人，搞得我们这里整日里都人心惶惶，那天，又把我们好多人抓上了一座长满枫树的大山，那个魔头杀了好多好多人，我跟阿雁好不容易侥幸逃脱，在力竭时，我们有幸遇到了游侠您，游侠您听了我们的讲述，二话不说就冲上了山，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听说那魔头作恶的消息了，”渐渐的，男人激动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想必是游侠您杀了那个魔头！”

抓人的魔头？想必又是十万岁了，袁如一心想。

正是因为男人的讲述，度春秋的记忆又被唤醒了，她想起两个满身血污，力竭倒地的身影，以及红枫丛中，那个污血遍地的山洞——那是她离开明吾堂，开始游历后不久便遇到的事情，也是她与十万岁缠斗的开端。

眼前男人的身影与当年的他渐渐重合。

她想起那年秋日，枫红似火，她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一大片一大片火烧般的红色，铺展蔓延，望不见尽头，仿佛置身于八百里火焰山中，不知不觉间，竟让她有些迷了方向。

在山中打着打着转，山风吹过枫叶，枝头晃动，仿若火焰翻涌，不免让人开始感到焦躁。

度春秋眯着眼，时不时望向日头，借着它稍稍校准着自己的方向。

登上一处高地，远远眺望，不见出路，却瞧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竟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人的身体摇晃着，正要往下坠，女人架着他的一只胳膊，但她的身形也不稳了。

度春秋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同时，也打着问路的念头，快步赶向了他们。

忽地，两声尖叫冲破云霄。

应是度春秋的脚步声让两人紧张的心弦再次绷断了。

两人一齐将满是鲜血的匕首指向了度春秋，血液混合着泥土，落叶伴随着枯草，全都糊在了他们惊恐的脸上，乱糟糟的头发上以及破烂不堪的衣服上。

两人的眼神中亦是仅余惊恐。

“别过来！”

“别过来！”

两人喘着粗气，强撑着精神，僵硬着身形，对她发出警告。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度春秋柔和了声线，想要让他们放松自己，她背上的三尺剑露出一截剑柄，折射着明晃晃的日光。

“游侠，你是传闻里的游侠吗？”女人被晃得眯了眯眼，可仍旧高举手中匕首。

“算是吧，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度春秋询问道。

“有人在杀人，”男人慌里慌张道。

“哪里？”度春秋眸光一凛，两人失了力气，实在是带不了路了，度春秋问明了方位，飞速奔了过去。

然而，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山洞里空荡荡的，作恶之人不见了踪影，满地血水让人触目惊心，度春秋于山洞四周搜寻，却是一无所获，再次回到那座山洞，血水之上，似乎是漂浮着什么碎片，度春秋定睛细看，纸片早已被血水染透，墨迹缓缓晕开，变得残缺不全，但她还是发现了，上面是“明”字和“吾”字的一部分，遇害的人里还有明吾堂的学生，度春秋的心更是发紧。

“该死！”怒气翻涌的那一刻，就连度春秋背后的三尺剑都在嗡鸣。

没多久，“十万岁”这个名字，便进了她的耳朵。

对于这个疯子，度春秋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踪。

然在那天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关于他们的相貌，不知不觉中，她也慢慢地淡忘了，今天如果不是男人主动提及，对于他，度春秋竟完全没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是你们，”往事浮现，度春秋后知后觉道：“真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

见她想起了自己，男人激动地招呼几人进屋，“我刚做好的饭，你们快来尝尝。”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成这么多事呢，”凌云志虽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她明白这都是小秋姐姐的功绩，因此，她附在不落凡耳边，带着仰慕与希冀道。

不落凡抿抿唇，凌云志说的，也正是他的愿望。

在这小村子里，都能遇见曾被度前辈搭救之人，于青山的眼里，不由得生出些许惊讶。

男人引着几人进屋后，一边招呼着几人坐下，一边盛着饭菜。

“恩人你只管坐着就好。”

度春秋想要帮忙端菜，却被沈鉴拦了下来。

“不敢当，当年你们脱逃，我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度春秋抿了下唇，只道。

“恩人太过谦虚了，”男人先前准备的饭菜不多，尽数摆上桌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够，拿起锅铲，谁都没能拦住他的热情，最后，桌子上满满当当，全是碗碟。

“在下沈鉴，敢问恩人尊姓大名，”男人举起酒杯，敬向对面之人。

度春秋回敬一杯，道：“在下度春秋。”

沈鉴愣了下，随即一笑，他们的恩人果真是传闻里的度春秋度大侠，当年他和阿雁逃出生天后，隐约打探到，那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十万岁，而最终击杀十万岁之人便是度春秋。

“度春秋？”然而，在沈鉴开口之前，坐在阿爹身旁的沈知贤放下自己的专属小碗，先一步惊喜道：“难道，阿姐你就是那个度春秋吗？”

“你知道几个度春秋？”袁如一见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简直可爱极了，于是出声打趣道。

“一个，”沈知贤伸出一根手指，不假思索道：“不过，她可厉害可厉害了！”

“多厉害多厉害？”听到这话，袁如一的心简直就要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给萌化了。

沈知贤尽力伸长了自己的两条胳膊，在空中尽己所能，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道：“那么那么厉害！”

“哦，度春秋这么这么厉害呀，”袁如一笑着道：“那我再问你，袁如一这个名字，你有听说吗？”说着，他还暗戳戳地指指自己。

沈知贤连连点头，却下意识放下一只胳膊，高举着一条胳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也可厉害可厉害了，有这么这么厉害！”说着，又后知后觉，眼睛亮亮的，道：“就是你。”

“是一起听说的吗？”袁如一又问。

“对呀对呀，”沈知贤越说越开心，从碗里挖出一大勺的饭，又夹了一大筷子自己最喜欢的菜，尽数丢进“二弟”碗里，开心地摇头晃脑道：“二弟还真有眼光。”

袁如一被彻底逗笑了。

“坐好了，”沈鉴拍拍她的后脑勺，“这孩子淘得很，让诸位见笑了。”

“很好的孩子，”度春秋笑了笑。

沈知贤两只小手托起下巴，冲她眨眨眼，“阿姐，那么多厉害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嘞，可不可以教教我？”

“我相信，你以后，会比我更厉害的，”度春秋揉揉她的小脑袋，道：“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锻炼。”

“好，我记住啦！”沈知贤认认真真地把小脑袋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