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缓缓流淌,袁如一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停止。
度春秋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沉稳。
接近寅时的时侯,屋门被轻轻推开了,是尚温回来了。
抬眼,床头处的某人却让她的脚步一顿,先前凌云志通过传音符将房间安排告知给了她,她是按照凌云志的话找到的房间,怎么会?自己走错了吗?
袁如一收起手掌。
不料,在他起身时,却忽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一处衣摆竟被春秋轻轻握于掌心,这让袁如一心头顿时一慌。
在原地僵了许久,不见春秋有任何的表情变化,袁如一悬着的一颗心才重新落回胸腔,紧接着,他轻轻扯出自己的衣角,又将脚步声压低到不可闻的程度,走到尚温跟前,声音极轻道:“春秋睡了。”
尚温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极轻极轻的抱歉。
袁如一摇摇头,黑暗里,他并不知晓尚温有没有瞧见,说完,他趁着尚未被尚温合上的房门,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很轻很轻的关门声传来,尚温望着房门处,呆呆地失神。
另一边,就在袁如一脚步轻轻地回到自己房间时,床榻处却骤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袁前辈,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大晚上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声音很精神,不像是刚被吵醒的模样,袁如一打着哈欠随口糊弄道。
“可前辈你出门至少一个时辰了,”不落凡从床上坐起身,接着道。
袁如一想了想,道:“赏月。”
不落凡努力打量着他,却是摇摇头,满是不大相信的模样。
袁如一耸耸肩,不再管他,径直躺下,径直闭上双眼。
过了多好大会儿,感觉自己身上的目光仍没有移走,袁如一抬起小臂,随意指了指不落凡,“明日睡懒觉的话,可没有早饭给你留。”
不落凡“哦”了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
袁如一轻笑一声。
回过神后,尚温没有走向床铺,反而动作极其轻缓地靠着窗坐下。
“回来了?”
度春秋的声音响起,尚温动作顿了顿,垂下双眸,“抱歉。”
度春秋从榻上起身,在袁如一起身的那一刻,她即有所察觉,走到窗边,与尚温一同,遥望月亮上那残缺的一角。
“不必向我说抱歉,”许久,度春秋喃喃道。
尚温喉头滚了滚,天上月的残缺,很是扎眼。
黎明前,又忽然变了天。
乌云将明月与星子遮了个彻底,空气里翻涌起泥土的味道,约莫一刻钟后,银针状的雨丝便细细密密地扎了下来。
草丛里的小虫子寂了声,只余沙沙声一片。
天亮之后,这场雨仍未停止。
袁如一闻出度春秋身上过于浓重的雨水气,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沈鉴站在门口,望着雾气弥漫的远方,眼中隐隐流露出担忧之情。
“在看什么?”度春秋察觉出他的这抹情绪,走到他跟前,出声关切道。
听到度春秋的声音,沈鉴的目光并未收回,抿抿唇角,轻叹一口气道:“在看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雨中有谁?”度春秋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村口的方向。
“阿雁还未归,”沈鉴道。
“她去哪里了?”袁如一望着烟雨里层叠的山峦问道。
一大早,沈知贤还在赖床,没有孩子在身旁,沈鉴似乎放弃了隐藏自己心中的挂念,袁如一记得昨天傍晚沈鉴提到过阿雁,这也是他的妻子,沈知贤的娘亲。眼前沈鉴,看上去与自己有着某种或多或少的相似挂念。
“去探望她生病的姐姐了,”沈鉴顿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掌半握成拳。
度春秋跟着愣了愣,他语气中透露出某种特别,想了想,问道:“近来,有没有人向你们打听过去明吾堂的路?”
沈鉴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而他的如此反应,却让度春秋心生疑虑,她的视线下移,最终落在他越攥越紧的拳头上。
片刻后,在犹豫中,沈鉴开口道:“你们在找什么人吗?”
度春秋点点头。
他收回目光,接着问道:“你们要找的人,是男是女?”
“男,”度春秋心底一颤,欲要取出秋宁的画像。
沈鉴却摆手拒绝,“这就不知道了。”
“阿雁的姐姐,生了什么病?”度春秋停下动作,抿抿唇角,试探道。
沈鉴再次犹豫了犹豫,才启唇道:“被人打伤了。”
“被人打伤?”袁如一出声,他与度春秋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度春秋道。
“你们都是侠义之士,在下也就不打哑谜了,”沈鉴重重地呼了一口气,道:“一个多月前的某天夜里,一位妇人倒在了我们家门口,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我和阿雁不了解情况,但那一刻我们还是决定将她偷偷移进屋里再说,那位妇人的伤很重,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睁开眼,可她一恢复清醒,便挣扎着起身离去,我和阿雁拦下了她,但她说自己必须离开,因为她背后有个大麻烦。”
说着,沈鉴喉头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