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着秋宁在场，度春秋把小花留在了自己手里，但很快便背起握着小花的左手，停顿了下，继续接道：“正事要紧。”

秋宁哈哈一笑，对着袁如一挑了下眉毛，道：“想不想流眼泪？”

袁如一转身，对着度春秋眨了下眼，“可以吗？”

“不可以，”度春秋义正辞严地拒绝后，即抬脚离开。

可是然而，当度春秋打开门，就在她踏出房间的一瞬间，却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猛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个看上去很是古怪的小姑娘忽然窜了出来，倒挂在房檐上，双臂抱在胸口，顺着风吹的方向和力度，像只风铃般荡来荡去，她脸上带着几道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印子，头发上还粘着几根干草，一笑，两只眼睛又弯成了月牙，显出两个小梨涡。

什么时候来的人？度春秋心头一颤。

“你们好呀！”然而，下一刻，小姑娘又忽地伸出手，倒挂着，打了个很有礼貌的招呼，下一刻，却撇撇嘴，双手抱住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地道：“饿。”

“你——是谁？”

度春秋伸手，想要把她拉下来。

不料，小姑娘动作灵巧轻快，逆着风向，朝后一荡身子，轻松绕过度春秋的手掌，然后，仿佛是把度春秋的行为当成了跟自己的玩闹一般，又扬起笑脸，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荡，不曾想，向后荡的角度太大，小姑娘好像找不到平衡了，脸上表情一阵惊慌，接着，她又紧急发力，将身子往回荡。

度春秋捉住她的一只手，顺势将人带了下来。

小姑娘平稳落地，脚下亦并未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轻功很好啊，”袁如一皱皱眉，开口道。

“花？”小姑娘却看准度春秋手中的小花，眼前一亮，捉起度春秋的手掌，用她那满是好奇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打量着打量着，突然，一口下去，一半的花瓣便被她吞入口中。

“住口啊，”袁如一慌忙阻拦，看着那豁了口的小花，眼前一黑。

小姑娘嚼啊嚼，眼看眼又要来咬。

度春秋手腕上倏地出现一股力量，小花连同她的手掌被袁如一藏在了他的身后。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袁如一语速飞快，一连三问。

被阻截住的小姑娘眨着无辜的眼睛，打量着袁如一，再度指指自己的肚子，道：“饿。”

“饿了快回家吃饭吧，”袁如一瞬间就没心情去探究这是何许神人了，只想快点让这家伙从自己眼前消失。

“家？”小姑娘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听懂“家”字代表了什么，她的目光移来移去，直到她瞧见最后面的秋宁，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穿过度春秋与袁如一，径直走到他身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量，好久好久，又眨巴着眼睛，说出那个字，“饿。”

“你想吃什么？”秋宁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演戏般。

小姑娘对着他，又露出那个大大的笑，可她的肚子里却适时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眼咽唾沫，眼睛里带着大大的期待，“小满喜欢糖油果子。”

“你叫小满？”秋宁反问道。

“糖油果子，”她却仿佛完全沉浸在糖油果子的喜悦中了，完全不在乎秋宁问了什么，自顾自地舔舔唇角。

半个时辰后。

得偿所愿了的小满用筷子把圆滚滚的糖油果子串成一长串，一边被烫得呲牙咧嘴，一边嘶着凉气继续往嘴巴里填，看上去她真的是饿了很久了，没多大功夫，一大盆糖油果子就被她消灭一空。

“是小满还是糖油果子？”秋宁挑了挑眉。

“糖油果子！”小满回答得那样干脆。

“你家呢？”秋宁给她递上一杯水。

小满来者不拒，咕噜噜一口气，全部进了肚，吃饱喝足，过了大半晌，她才道：“山里，不好玩。”

原来，这家伙是能听懂“家”的，袁如一拿着那朵被吃掉一半、变蔫变褐的小花，心里不免“苦涩苦涩又苦涩”，她的山里不好玩，就要毁他小花，让它不好看的理由吗？这个理由，他还不接受呢。

“哪座山不好玩？”秋宁又道。

“大山，”小满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脱口而出道。

得到这一回答，秋宁先是一顿，而后，不知道被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哪一处笑穴，忽地放声大笑起来。

面对秋宁的反应，小满先是迷茫，后又学着他的模样，仰着脑袋，放声大笑。

这孩子的脑袋，看上去真是有些问题，度春秋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为这孩子感到一阵惋惜。

“你走了几天的路？”她走上前，出声问道。

小满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最后还是摇摇头，仰起头，眨着脸看向她，“好多天，数不清。”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袁如一终于也是开口道。

小满歪歪脑袋，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袁如一想了下，换了一种问法。

小满张张嘴，刚想说，却又止住了声，咽咽唾沫，把满满的心虚写在了脸上……

“这是秘密，我们不会告诉他的，”秋宁看出她的犹豫，故而将食指置于自己唇边，“嘘”了一声，继续道：“而且，他要是知道自己被小满喜欢，他也会很开心的。”

小满继续挠挠后脑勺，继续露出思考的模样，终于，她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出声道：“南柯姨。”

“现如今，有什么高手，名叫南……”顿了下，秋宁瞥了眼身旁之人，轻咳一声，转换话语，道：“是这个名字吗？”

度春秋与袁如一细细思索，这个名字，在此之前，确也不曾在他们耳边出现过。

然而可是，能够教会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如此高深的轻功，此人又怎会是常人？

南柯？南柯？度春秋在心底默念几遍，南柯一梦吗？又是某位隐居之人吗？

“走了这么多天的路，小满想不想南柯姨？”度春秋轻声问道。

“躲猫猫，南柯姨，厉害，”小满也放低声音，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开口道：“小满藏。”

“你一个人很危险，你的南柯姨会保护你，”袁如一无奈道。

“回山的路，你还记得怎么走吗？”度春秋又问。

小满看上去很是诚实地摇摇头。

袁如一扶了下额，道：“这下怎么办？”

“等她厉害的南柯姨来找呗，”秋宁反倒是云淡风轻道。

“茫茫人海，找这么一个小姑娘，”袁如一轻抚了下自己那可怜的小花，道：“真不是件容易事。”

“对不起，”许是因为袁如一的表情，小满的目光缓缓移到他手中的小花上，却忽地开口道。

“啊？”对于突如其来的意外道歉，袁如一愣了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道：“算了算了，算你肚子太饿，原谅你了。”

“只要有心，什么人找不到？”秋宁接上了原来的话头，宽慰般道。

“可小满毕竟心智不全，”度春秋开了口，虽说小姑娘头发上的干草被清理掉了，脸上的灰印子也被擦干净了，可倘若没人看管，说不定下一刻就又要陷入危机之中了。

秋宁笑笑，随口道：“不妨带上她一起，要是遇到她的南柯姨就把她交给她的南柯姨，遇不到之后就送到你们明吾堂，多个人多份力，我想，你们明吾堂会帮她找家的。”

不知道小满有没有明白秋宁的意思，她只是仰起脸，对着度春秋继续露出那个大大的笑和唇角旁的两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