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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谁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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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度春秋找到了间落脚的客栈,送秋宁回房间休息后,她催动了袁如一的传音符,不知不觉间,那些于空中绽开的信号烟花占据了她的全部脑袋。

可一转眼,她都已买药归来,却仍未得到袁如一的回应,度春秋一手扇着炉火,一手揉捻着又一张传音符。

药草在砂锅里滚来滚去,药汁越来越浓,颜色越来越深,时间走得又快又慢,三碗水眼看眼就煎成了一碗水,度春秋取出只汤碗,浓浓的汤药味迷了她的眼。

对着砂锅里的药草残渣,第二张传音符还是从她指间消散。

将汤药送予秋宁服下,度春秋耳边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回应。

回应里,袁如一还在笑着打趣,说半个时辰内,他一定能飞到她眼前,但他的气息,却明显不稳。

度春秋望向院里的树影,然而,说是半个时辰,可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后,袁如一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想我了没?”一出现,便是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朵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粉紫色小花,对着收拾草药包的她笑嘻嘻地开了口,“送你的。”

“半个时辰的时间,采了一朵花吗?”度春秋视线从小花上离开,袁如一衣服上不见血污,身上也不见血腥气,看来,他已经提前把自己整理好了,放下从桌子左侧移到桌子右侧的草药包,度春秋叹了口气,终是取出一个瓷瓶,随手扔向他道:“等下自己涂。”

“遵命,”袁如一抬手一接,笑着拱手行礼道:“可也无需担心,一点点小伤,对于袁如一来说,不足挂齿。”

“没有担心,”度春秋又欲将熬药的砂锅移向桌子的另一侧。

“有人似乎在口是心非了,”他噙着笑意的声音更近了。

感受到来人的动作,度春秋抱着砂锅,下意识向后撤了撤脚步。

袁如一拿着小花,探向她鬓边的右手顿了顿,随即改了方向,将那朵粉紫色别在了自己耳后,“我与它,谁美?”

“有心者,美,”在度春秋开口前,又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响起。

度春秋与袁如一双双转身——原是秋宁也来了。

“前辈如此高见,晚辈无比同意,”袁如一笑着道。

紧接着,度春秋不动神色地放下手中砂锅,袁如一不动声色地取下耳边小花。

“孺子可教,”秋宁只道。

度春秋走向秋宁,道:“留给我们休整的时间不多,前辈,要不要再多休息下?”

秋宁正了神色道:“我想,关于在下,你们心中应有很多疑问,”冲着两人摆摆手,道:“跟我来吧。”

说着,他抬脚离开厨房,在迈出屋门的那一刻,秋宁还回头,确认了下自己身后的两人有没有跟上。

随秋宁一起回到他的房间,度春秋关好门窗,袁如一倒好茶水。

“你们,有谁见过万木春?”秋宁看了眼被袁如一放在桌上的小花,落座后径直问道。

袁如一轻皱了下眉头。

“还没有,”度春秋也只道。

秋宁深吸一口气,但又颇为笃定道:“也没有万木春的画像,是吗?”

一阵沉默作答,但秋宁亦不再等他们开口,冷笑一声,又道:“就算有,也没有用,”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度春秋的眉头因秋宁的话而蹙起。

秋宁攥起拳头,眸中闪过杀意,喉头滚了又滚,良久才恨恨出声,“因为万木春早已换了一张脸。”

“什么?!”袁如一闻言,扫视秋宁好大一番,“换脸?”

秋宁浅眯了下双眸,“而且,我问你们,万木春是男是女?”

“不是男人吗?”袁如一眉头越皱越深,对这个问题更感惊讶。

“外界所言,你们也信了?”秋宁垂下眸子,冷冷地勾了下唇,“万木春,从来都是女扮男装。”

“怎么会?”秋宁的话,掀翻了之前所有人的认知,度春秋震惊不已。

“是啊,怎么会?可偏偏就是如此,”秋宁咬紧后槽牙,拳头被捏得咯咯作响,话里半数气愤半数悲凉,“更该死的是,她竟换了阿最的脸。”

“盖最前辈?”袁如一更显震惊,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年,我不幸被万木春所俘,后来,万木春一边威胁我,欲要从我口中得知‘山君令’的秘密;另一边又以我的性命为要挟,欲要秘密逼迫阿最臣服于她,”茶杯尚是滚烫,秋宁却一把将其紧紧握起,“很多事情,我其实是不清楚的,直到有一天,万木春来到了我跟前,她的脸和阿最一样了,她说原先的阿最死了,但她会还天下一个阿最,”秋宁的眼里弥漫着恨意,“阿最没了,而我呢?经脉具断,武功全失,沦为一个废人。想一想,近二十年了,伴随着钻心之痛,悄悄地,我一寸一寸接好经脉,终于找到机会脱逃,可惜,这具身体还是太弱,还没有走到要去的地方,便又被万木春手下的那些人捉了回去。”

“万木春呢?她人在哪儿?”度春秋追问道。

秋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似乎想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与她交手后,她也受了重伤,据说仍下落不明,”恨声道:“不论是逆境还是顺境,她总是那么擅长演戏,那么擅长以示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她怎么敢用阿最的脸!”

秋宁看上去始终在极力忍耐自己,可他眼眶里仍蓄满了泪水,那双眼睛也开始逐渐充血,他的整具身体都在发抖,茶水从杯中撒出许多,秋宁的手背被烫出一片红。

“前辈原想去哪里?”说着,度春秋试图努力接过他手里的茶杯。

“本想去你们明吾堂,”秋宁却提起茶杯,一饮而尽,将空茶杯递与度春秋后,他的掌心早就被烫成了鲜红,清了清嗓子,秋宁转口道:“但现在,既然遇见了鼎鼎大名的你们两个,那么,就请你们二人先随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袁如一问道。

“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秋宁只是回道。

“万木春擅长演戏?”度春秋抿了下唇,话在嘴里绕了好几绕,可思前想后,还是问出声道:“如今,她假扮成盖最前辈的模样,打算演一出什么戏?”

“阿最活着时,万木春最恨阿最,也最羡慕阿最,阿最死了,她依然不肯放过阿最,后来的万木春从没获得过她想要的东西,因为,她想要阿最的臣服,她恨世上为何会有如此惊艳绝伦的阿最,恨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坦荡洒脱的阿最,她被阿最一次次灼伤过眼睛,到最后,她甚至都不能分清自己对阿最是恨还是羡慕,她无数次幻想,为何她是万木春,为何她不能是盖最?渐渐的,她明白了,阿最最应该在的地方,便是最深最深的尘污之中,因此,阿最理应声名狼藉,就该被万人唾弃,就该被狠狠踩进泥里,烂了皮肉,腐了筋骨,就如她万木春一般,”秋宁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激动,眉心紧紧皱在一起,拳头重重落在桌子上,“绝不能,我绝不能让阿最的一世英名,毁在她这个卑鄙小人手里。”

度春秋见状,心里泛起一阵自责,连忙停住了余下的许多疑问,看着眼前人,尽力安抚道:“前辈放心,我会传信明吾堂,让众人都知晓此事。”

秋宁一阵猛咳,袁如一见状,忙起身为其轻抚脊背。

缓和过来,秋宁双眼眼尾也已然泛红。

“我这个老人家,竟变得多愁善感了,”秋宁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方才的猛咳变成了他的借口,背起手臂,将衣袖上的那抹深色藏于身后,道:“身子骨也不好了,这一咳就能咳出眼泪,真让你们这些小辈看笑话。”

“前辈哪里的话,”度春秋摇摇头,将自己手边已经凉凉的茶水送到他身前。

“我们这些晚辈,往后有很多事情都要仰仗前辈您指点呢,”袁如一也附和道。

“假若阿最看到你们,发出的感叹,少说也能装满一箩筐,”秋宁仔细端详了两人许久,才缓缓出声道。

“盖最前辈的豪爽洒脱与身手才华,我等晚辈,实在难以望其项背,”提及盖最前辈,度春秋是发自肺腑的感叹,师母讲过有关盖最前辈许许多多的故事,而在这其中,师母最常感概的,便是说没有盖最当年的相助,恐就没有今日的明吾堂。

秋宁摆摆手,压下所有悲色,神色恢复如常,露出一个看上去甚是欣慰的浅笑,道:“别人说,我或许会赞同,但你们两个,我反倒觉得,前途不可限量。”

“前辈过誉了,”袁如一再次道。

秋宁仍是摇摇头,神色看上去恢复如常了,只道:“今日你们也快去歇歇,明日我们尽量早些赶路如何?”

对于他明日早些赶路的提议,度春秋和袁如一双双应了下来。

秋宁闻言,从椅子上站起身,笑着连连“送客”。

然而,就在度春秋的手刚刚触碰到门闩的那一刻,秋宁的声音又从身后飘了过来。

“这么美的花,怎么可以忘?”

说着,他从桌子上拿起那朵花,那朵被袁如一遗留在原处的粉紫色小花。

接着,秋宁走到袁如一面前,递给袁如一时,当着度春秋的面,秋宁还朝着他使了个明晃晃的眼色。

袁如一接过小花的时候,因背对着春秋,故而,对秋宁的感激之情迅速从他眼里划过,接着,转向度春秋,拉起她的手掌,将小花置于她的掌心,扬着唇角,道:“鲜花赠豪杰。”

“有缘莫辜负,”秋宁环起双臂,啧啧两声,却也笑着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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