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配合着她的动作,也朝着她那边凑了凑。
小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前几天,小满被一只好大好大的大狗追,很可怕很可怕,小满哭了。”
“什么狗?在哪里?”秋宁闻声,却哈哈大笑道:“下次再遇到这事儿,你就告诉大叔我,大叔去把它宰了,给小满吃肉。”
“小满吃糖油果子,”许是听到了“吃”字,小满便忽略了其他,只是兴致勃勃地简单道。
“好好好,给你糖油果子,给你数不清的糖油果子行了吧,”秋宁一边笑,一边啧啧。
“行!行!行!”小满眼里亮晶晶的,高举双手欢呼雀跃道,停了停,她放下手臂,挠挠鬓角,眼里又充满了好奇,问向秋宁,道:“大叔喜欢吃什么?”
“我?”秋宁指指自己,“五味丹!”说着,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过了一遍,自豪又笃定道:“你们都没吃过吧!”
“这是什么?”袁如一配合着他的表演,不过,他确实也不知所谓“五味丹”究竟是什么东西。
秋宁抿了下唇角,道:“阿最做的药丹,酸甜苦辣咸,每一粒味道都不一样,每一粒都是说不出来的味道,吃了感觉身体不好不坏,除了舌头有点受折磨,可吃了一颗,又叫人好奇,下一颗会不会比上一颗更难吃?”
“不愧是盖最前辈,”袁如一拍拍手掌,不禁感慨道:“这东西,听上去就稀奇。”
“那可不是!而且,能受得了那味道的,就只有我与阿最两人,”回忆往昔,秋宁眉眼间的笑意,似乎变得真切了许多,说完,又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在盖最面前的独一性般,紧跟着补充道:“就连叶不晚那人都避之不及。”
袁如一目光轻轻斜向度春秋。
然他的小动作被秋宁尽收眼底,秋宁就着这个话题,又道:“袁相思,你呢?最喜欢什么?你的春秋大人,又最喜欢什么?”
“春秋大人,”袁如一看向度春秋的目光变得更为光明正大,目光在度春秋身上流连,好久,他笑了下,道:“兼爱一切。”
“好个兼爱一切,”秋宁拍掌啧啧道:“春秋大人,不觉得眼前这位袁相思在敷衍了事吗?”
度春秋一时之间,竟感觉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张张嘴,只道:“没什么特别的。”
“这说明,还真被他给说中了,”秋宁带着了然的笑容,又道:“那度风月说说,袁如一喜欢什么?”
嗯?袁如一喜欢什么吗?
她记得,那一回,陶婆婆的火炉上煨着一瓦罐的红豆汤,他们刚解决了谈胜的事情,因此,两人当天双双都喝了很多很多的少年游,时候到了,火候到了,陶婆婆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碗。她记得,那一天,袁如一往里面加了很多很多糖,眼神迷离中,他说,千丈师姑曾告诉他,他是红豆荚里结出来的孩子,所以,红豆汤是他的相思汤,红豆汤也是他的忘忧汤。
想着想着,度春秋不自觉地出了神。
“袁相思,伤不伤心?失不失落?”没等到度春秋的及时回答,秋宁对着袁如一饱含“同情”道。
“不,肯定是因为前辈你的问题太简单了,春秋大人懒得回答,但出于尊老爱幼的美德,春秋大人又不便直接点明,故而以沉默作答,”袁如一自说自话,看上去很是自洽。
“好吧好吧,”秋宁耸耸肩,竖起个拇指,道:“不愧是袁如一!”
“多谢前辈认可,”袁如一笑笑。
“呸呸呸,”小满忽然皱起眉头,满是嫌弃道:“丹药,好难吃,小满不喜欢。”
“这孩子,反应怎么还变慢了,”秋宁再次被逗笑了。
“南柯姨吃,小满不吃,”小满脸上,写满了抗拒,就跟那天闻到汤药味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放心好了,没有丹药,”秋宁又道。
“太好了!”听了这话,小满脸上的愁云顷刻出现,又顷刻消失。
篝火的火苗慢慢降了下去,秋宁忽地收起笑,往往前路,忽地转声道:“明天,要起得再早些了。”
度春秋与袁如一双双点头。
灰烬里还带着火星时,天便恍恍惚惚地亮了。
度春秋睁开眼,眼皮抖动,一只停在她眼角处的淡蓝色小蝴蝶被惊醒了,抖动着翅膀飞向天空。
她站起身,发现灰烬旁还坐着秋宁,他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
而她的动作,却也惊醒了大树另一侧的袁如一。
“你们醒了,”听到动静的秋宁将脸转了过来。
“昨夜前辈没有休息吗?”度春秋走向了他。
“只是比你们醒得早了一点点,”秋宁站起身,“昨夜,做了个梦,梦醒了,忽然想到件事。”
“什么事?”见秋宁停顿了下来,度春秋又问道。
秋宁抱起双臂,道:“万木春搞出来了七星宫,不过据我所知,这七星宫的根基尚未稳固,为何不想想办法,往里面塞些自己人?”
“前辈的意思是?安插眼线?”度春秋喃喃道。
“不错,”看到了度春秋的反应后,秋宁顿了顿,又道:“是不是我这老人家瞎操心了,或者说,你们其实早已做好了这事?嘴硬是嘴硬,事实是事实,我这个老人家,很多时候,脑子转得确实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前辈过谦了,”度春秋轻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件事并非没有安排,只是一直未能成功,一来是因为七星宫警惕心极强,生人很难取得他们的信任。二来只要提起万木春,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发怵,而一旦发怵,便很容易露出马脚。”
“发怵?”万木春抓住了他认为的话中重点,但这个重点显然惹他不满,只见他眉头瞬间皱成一团,“在我印象里,单说你们明吾堂,就有许多人如同风花雪月度春秋般,为了心中道义,便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度春秋垂下眸子,“可以做和能做到,是两码事,而且倘若因贸然行动,导致七星宫加强戒心,也不会是件好事。”
“不管怎么说,能把人送进去,打探些情报,总归是有益处的,”秋宁道:“你们现在,都有哪些人选?”
度春秋犹豫许久,也为表示同意,而是有些为难道:“此事,要与师母再行商议。”
“当年火离教乱,给五绝峰带来的伤痛太大了,”说着,袁如一也走到了度春秋身旁,只见他也垮下了神情,紧跟着叹气道。
“不应该啊,”秋宁不可置信般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愤愤道:“正道如今,如此式微了吗?”
由于重度失落,他说这句话时,嗓音不自觉放大了数倍,倚着背篓的小满揉揉眼睛,打打哈欠。
“好早好困,”被惊醒的小满半梦半醒般嘟囔一句。
“起来赶路,”秋宁上前,直接把人从地上揪起来,不由分说地给她背好了背篓,叹气道:“头顶上的这个天,怎么到最后,还得靠我们这群老胳膊老腿儿顶。”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小满继续揉起眼睛,她还想再睡。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秋宁却扯着她背篓上的背带,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起来,“不明白就赶紧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