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秋宁手里的蝴蝶，一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的翅膀，蝴蝶慢慢苏醒，慢慢立起翅膀，慢慢扇动翅膀，迅速飞离小满的掌心。

“你放走了它，”秋宁挑了下眉。

小满点点头，“不要了。”

“一只都不要了？”秋宁再次确认道。

小满再次点点头，“全都不要了。”

“心软的孩子，”秋宁看着她，噗嗤一笑道。

“要糖油果子，”小满的爱，也是始终如一。

秋宁笑笑，接着给她加油鼓气道：“下了山，就有了。”

满怀期待的小满就这样迈开了更大的步子。

俗话讲，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此时，这句话对小满来说彻底无效了，她的双腿眼看眼就要跑出残影，不出许久，她便叉腰站到了山下平坦的土地之上。

只不过，秋宁在山上哄孩子有一手，然山下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相继出现的几个镇子都不大，镇子里的吃食简单，糖油果子嘛，问了一家又一家，结果就是——没有一家能提供。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没有？”秋宁拧着眉，走进了不知道自己走进的第几家店，指着这家店里的招牌，道：“现在加上，也不算晚。”

“客官，您可别说笑了，”小店老板却摊摊手，露出了很是为难的表情，讪笑道：“我们这店小，我一个人，是老板，是小二，还是厨子，平日里，就做点量大管饱的菜，这精细东西，我做不来，我们也不卖。”

一次次被否决后，秋宁一拍额头，转身问向度春秋和袁如一，“果真很难做吗？”

小满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没有她心爱的糖油果子，她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肉眼可见地蔫了。

“袁如一，你……”度春秋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试探道：“会吗？”

袁如一在脑中翻来翻去那本独属于自己的无形菜谱，他倒是觉得，这东西，做法也算不上精细，就是比较考验对火候的判断和把握。

“试试？”秋宁见到袁如一如此反应，便一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老板，顺便将手掌递到度春秋面前，莫名其妙地信心十足道：“给个厨房！我们给钱！”

度春秋心领神会，动作娴熟地取出银两，交到了秋宁的手中。

“这边这边，”见他们要自己解决，老板倒是乐得清闲。

袁如一一边盘算，一边跟着老板进了厨房。

噼里啪啦一阵乱忙，在谢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后，一盆金灿灿的糖油果子被袁如一端上了桌，三盆黑乎乎的焦炭果子被他丢在了厨房。

“后来者果然更上一层楼啊，”秋宁夹起一颗，油润润的琥珀色折射着太阳光，面对袁如一的手艺，他不免发出感概。

袁如一则一边说着低调，一边笑着取出其中没有裹糖衣的几颗，认真地把它们一个个夹进度春秋面前的空碟子里。

“尝这个，这个不甜，”袁如一笑着，满心满眼期待着度春秋的评价。

没有糖衣的糖油果子外表被炸得金黄酥脆，而且袁如一专门炒熟了芝麻花生，小心地去皮碾碎，混进面团里以丰富其口感。

“风花雪月，若是今日遥寄相思得不到你的夸奖，”看着眼前这些特别对待，秋宁赶在度春秋之前啧啧道：“恐怕下次他就再难出手了。”

度春秋夹起一只没有“糖”的“油果子”，咬下去的一瞬间，花生芝麻的香气便在嘴里炸开了，外壳焦脆，内里松软，除此之外，占据主导的味道竟不是甜，而是咸。

“怎么样？好不好吃？”袁如一迫不及待道。

“作为过来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局外人，我觉得你也不要这么着急，”秋宁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东西都是要慢慢品味的。”

“对对对，不着急，慢慢来，”袁如一立马对秋宁的这个观点表示极度认同。

不错？很好？再接再厉？不同程度的形容词在度春秋脑内轮番上场。

“好吃！很好吃！”小满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激动不已地夸赞出声。

秋宁闻言，也将一颗糖油果子送入口中。

“很好的，多谢，”思虑再三，度春秋还是选定了这一等级，不过，这似乎也确实是这个口味应得的评价。

“这味道！”秋宁咽下糖油果子，叹道：“这几年，你在你们五绝峰，做的究竟是掌门呢？还是掌勺呢？”

“技多不压身，”得到度春秋当众夸赞的袁如一还是会感到飘飘然，“多亏千丈师姑从小就告诉我们这个道理。”

“像你这么贤惠的人，世上着实不多，也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吧，”秋宁夹起一颗，说着，还投给度春秋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遇到了，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会继续努力的，”袁如一缓缓转向度春秋，表决心道：“绝不骄傲，绝不自满。”

两人一唱一和，度春秋强忍住耳根处的灼热，却又被糖油果子给一呛，不由得转过身，一阵轻咳。

袁如一见状，连忙倒水道歉加拍背。

度春秋说不出来话，伸出手掌想要制止袁如一拍背的动作，没想到，袁如一再度会错了意，一边拍背，一边再喂她一杯水。

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那么清晰那么清晰地看到他的模样，听到他的心跳。

一杯水下肚，度春秋非但没能缓解，反而让轻咳加重。

袁如一忙舍了茶杯，半蹲在度春秋身前，一手轻揽她的肩，一手半拍半抚她的背。

“生病了吗？”小满停下了筷子，朝她探身，担忧道。

“没……没事，”度春秋一边咳，一边摆手以回应。

“你吃你的，”秋宁拉直了小满的身子，冲着小满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呐，心还是不够稳。”

度春秋的咳意好不容易被压制住了，袁如一取出巾帕，蹲下身子，轻轻为她擦拭唇角。

度春秋俯视着他，袁如一仰视着她，视线交汇，袁如一轻轻扬起下唇角。

“我没事了，”度春秋匆忙直起身子，“多谢。”

袁如一握着巾帕的手在原处顿了一瞬，紧接着，他收起巾帕，缓缓起身，笑笑，“没什么，荣幸之至。”

又是顿了下，他似乎又觉出自己话语中的不妥，慌忙开口补充道：“别误会，我没有希望春秋大人再继续被呛的意思。”

“你不说，没人会误会，”秋宁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目光，“你一说，倒显得你居心叵测，用心不良了。”

“真的吗？”袁如一倒吸一口凉气，“我发誓，我没有。”

“没有误会，”度春秋摆摆手道：“不必发誓。”

“春秋大人果然有一双能将一切看穿的法眼，”袁如一继续展开追捧。

“这个，也可以打住了，”度春秋继续道。

秋宁在一旁，继续勾着那抹奇怪的微笑。

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小满也有了更多的精力来关注他们这边的事件发展。

但整件事情，到此结束。

秋宁表示意犹未尽，小满表示一头雾水。

对于两人，秋宁又摆出来了过来人的姿态，展示出他自己对于晚辈们的谆谆教诲，他告诉度春秋再遇此事要坦然以对，告诉袁如一再遇此事依旧不要气馁。

在秋宁的紧箍咒下，度春秋晃晃自己那晕晕乎乎的脑袋，告辞回了房间休息。

袁如一看着她发虚的脚步，在秋宁的眼神鼓励下，迈开步子上前进行搀扶。

度春秋这回，手上打住手势与口中的“打住”二字同时出现。

秋宁冲着袁如一深深叹了口气。

小满嚼着糖油果子，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仍然是半分都看不明白。

“不懂吗？”秋宁轻抿一口茶水，明知故问道。

小满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不懂，就对了，”秋宁哈哈一笑，“继续做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