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顶后，度春秋被袁如一从身侧拍了拍肩膀，她转了转眸子，即见袁如一向她眨了下眼睛，接着，他又很骄傲地侧转了下身子。

而他的这一行为，引得他身后的一大群蝴蝶也即刻飞转一个角度。

原来，打从接过秋宁手中树枝的那刻起，袁如一便将它虚搭在了肩上，这也就使得与树枝相连的纸片被山风了一路，因此，他的身后，于不知不觉间聚集起了一大群色彩斑斓的蝴蝶。

“是不是挺好玩的？”袁如一弯着唇角，把树枝的一端塞进了她手里，弓身行了一礼，道：“请允许在下借花献佛，春秋大人，试试看呐。”

握着那根树枝，风很是自然地继续吹起轻飘飘的纸片，蝴蝶绕着她飞来飞去，度春秋轻轻晃了晃身子，有一只胆子大的蝴蝶甚至忽闪着翅膀，擦着她的睫毛飞过，眼眸处传来一阵轻轻柔柔的痒意。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再睁眼，随透过树丛倾泻下的阳光一同闯入她眼帘的，还有被袁如一指尖送至她面前的那只大胆蝴蝶。

“瞧，它来负荆请罪了，”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袁如一眼尾晕开抹笑意。

说着，他上下动了动指尖，然蝴蝶却仍立于其上，随着他的指尖上下。

“何罪之有？”度春秋伸手，轻轻一抚它的翅膀，紧接着，蝴蝶绕着她的指尖翩翩飞舞了起来。

“春秋大人，”袁如一揉了下眼尾，揉散了刚刚的笑意，虚虚地捧住心口，啧啧道：“您老如今，连蝴蝶的心都不放过了。”

指尖处的蝴蝶打着圈飞走了，度春秋看着眼前之人，摇摇头，道：“您老如今，愈发难以评价了。”

“这么说，春秋大人会经常揣测在下喽，”袁如一向前一步，“这是不是说明，春秋大人又愿意为在下花费更多的心思了？”

度春秋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出两步后，轻呼一口气，“原来，还是无聊。”

“无聊？”袁如一抬脚跟上，笑道：“只是无聊？我不信。”

度春秋在心底默默再叹一口长气，朝着秋宁和小满的方向加速走去。

“小果，小果，”而秋宁却好似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创造当中，只听他喃喃两句，又见他右拳猛地朝左手掌心重重一敲，下一瞬，他的声音听起来兴奋极了，提高了音量道：“不妨就叫小果吧！”

小满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停住脚步，满是好奇地回身望着他。

“好不好听？喜不喜欢？”秋宁赶上了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小满歪了歪脑袋，显然，小满又一次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看，比我更无聊的前辈来了。”

度春秋听到袁如一熟悉的打趣声，垂了垂双眸，将目光落在了蝴蝶们身上，开口，轻声问道：“你们觉得呢？”

“风月和相思，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秋宁忽然把目光投向了他们。

袁如一扬了扬眉，只道：“春秋大人正在让蝴蝶们评议，谁是这世上最无聊的人呢。”

“想不到，堂堂传说，竟还有这雅兴呢，”秋宁噗嗤笑道：“只不过，烦请传说帮忙威胁下蝴蝶，让它们万万不要提我秋宁的名字。”

“前辈，”度春秋走到秋宁跟前，“莫要打趣晚辈了。”

秋宁哈哈一笑。

然小双竟也有样学样，仿照秋宁的模样仰天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小满“哎呦”一声，她的后脑勺迎来了秋宁的突然一敲。

“糖油果子，小果，”在小满揉着后脑勺时，秋宁对于他先前的问题，进一步展开了提示。

而小满捕捉到“糖油果子”这一关键信息，立马点头同意道：“喜欢，好听。”

没想到，小满被打断了这么久，竟还能记起秋宁方才的话茬，对于此，度春秋不免有些惊奇，惊奇之后，她在心里又默默感慨起了小满的童真和有趣。

“那么往后，我就叫你小果了，”秋宁托起下巴，片刻停顿后，即单方面决定道。

“小果？”小满小声复述一遍。

“对，就是小果！”秋宁再次强调。

“好！”小满弯起眉眼，开心道：“小果！”

得到了小满的如此表态，秋宁看上去心情更好了，“要是所有晚辈，都像你这样省心又开朗就好了。”

“这么快就接受新名字了？”袁如一赶上去，轻笑一声。

风停了，纸片停止了飞舞，垂了下去，度春秋收起树枝，蝴蝶渐渐飞走。

小满却蹦蹦跳跳地继续前行了，身后的背篓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小满的身上，方才散去的蝴蝶里，三五只围着她飞来飞去，虽说刚上山时，她对待蝴蝶的态度，并不是很在意，可见到它们飞到了自己眼前，小满还是兴奋地一跳一跳，扑向那些蝴蝶。

“如此稚子心性，有时也不免让人心生羡慕，”望着小满的身影，秋宁发出感叹，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她的步子上，“蹦来蹦去，这腿脚，更是让我这个老年人……”

然秋宁的话音未落。

“扑通”一声，扑着蝴蝶的小满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在跑过去之前，度春秋和袁如一双双把目光投到了似乎有些乌鸦嘴的人身上，秋宁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

摔倒后，小满背对着他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小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度春秋出声关切道。

但小满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她和袁如一离小满越来越近，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小满忽地转过头，冲他们“嘘”了一下。

两人随即放轻脚步。

原来，小满摔倒后，一只橘色花纹的蝴蝶竟落到了她的右手手背上。

这只蝴蝶不仅个头非常大，而且花纹也极为特别，它微微扇动着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上甚至如同被撒满金粉一般。

小满的右手悬在半空，她一动不敢动，只是细细观察着这只蝴蝶。

“走路都能摔倒，真是的，”秋宁走了过来，而他的动作可谓是大开大合。

小满来不及再次发出提醒，度春秋和袁如一也来不及出声，那只蝴蝶便扑腾着翅膀，打着圈飞走了。

“怎么还不起来？”秋宁捡起从竹篓里掉出的一把油纸伞，定睛一看，还是属于他的那把，叹息一声，将伞重新装进竹篓，确认了好几下，认为那把雨伞放得足够牢稳，不会再掉出来后，秋宁才提着竹篓的肩带把人再一次拎了起来。

“蝴蝶，飞走了，”小满的声音里有些失落。

“蝴蝶？”

秋宁顺着小满的目光追过去，依稀好像看到了它的些许影子，“不是说不好玩吗？”

“不一样，”小满道：“会发光。”

“前面应该还有，”秋宁看到小满略略开始发红的眼眶，忙张开两只手，展示出十根手指，道：“等下，大叔还你十只好不好？”

小满吸吸鼻子，揉揉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大一会儿，才道：“没关系，小满会原谅大叔的。”

就在这一瞬间，秋宁被逗得发出一声轻笑，揉揉她的头顶，道：“如此一来，便多谢果子你了。”

得嘞，又把人称呼给改了。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秋宁又开口为自己解释道：“果子，我觉得这个称呼更贴切，你们说呢？”

度春秋不语，只是将手中的树枝重新递到他面前。

秋宁叹叹气，摇摇头，却拒说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他将不借助任何工具的帮助。

因此，走着路的秋宁却视线四处飘荡。

对于从花草丛中飞出好几只蝴蝶，他都是选择了视若无睹，毕竟，它们的大小、花色，均没有戳中他的欢心。

许久许久，终于有一只大大的橘红色花纹的蝴蝶出现了，这回，秋宁看上去眼前一亮，紧接着，只见他随手摘下朵紫色小花，朝着空中飞舞的蝴蝶甩了过去。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只蝴蝶砸懵了一瞬，蝴蝶与花朵一起摇摇下坠，秋宁一个翻身，稳稳将其握于掌中。

“前辈，身手恢复得不错，”瞧见他动作干脆利落，袁如一冲着他称赞出声道。

“毕竟我也曾风光过，”秋宁握着蝴蝶走到小满身旁道：“伸手，还你的第一只。”

从蝴蝶下坠的那一刻起，度春秋即瞧见，小满的脸上增加了好几分的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