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宫的琉璃瓦在午后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飞檐上的狻猊脊兽像蛰伏的暗哨,正盯着下方往来的车马与人影。守清辞勒住马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守心短剑的剑柄——那剑柄缠的细绒是北境将士用雪狼毛搓成的,糙感里裹着草原风的腥甜,压下了京城中那股像蛛网般黏腻的压抑气息。她身后的赤侯营将士甲胄锃亮,肩甲上的北境狼头纹章在日光下泛着寒光,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沙场淬过的悍勇。
“守将军,陛下有旨,北境军入城需先行核查身份、收缴兵器,以免惊扰京城百姓。”礼部尚书张崇礼穿着绣云纹的朝服,带着十几个持金瓜的侍卫拦在潜龙宫石阶下,脸上堆着惯常的温和笑,眼神却像浸了冰的墨,扫过北境将士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轻蔑。他身后的侍卫悄悄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显然是做好了拦阻的准备。
守清辞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亲兵,目光扫过张崇礼身后的侍卫,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过周遭车马声的力度:“尚书大人,北境军持陛下亲授的持节令牌入城,兵符在此——”她解下腰间玄铁兵符,那是守家祖传的信物,刻着连绵山川与“守”字纹路,“陛下召我入京汇报北境防务,及京中私通蛮族、邪祟同党的密情,若大人阻拦,怕是要担‘欺君’与‘离间君臣’的罪名吧?”
张崇礼的笑容僵了半拍,他知道守家兵符的分量——能调动北境三军的信物,萧允祯此刻正急需北境的势力制衡外戚,他若真敢硬拦,明天朝堂上的弹劾奏章能把他活埋。他只得堆起更僵硬的笑,侧身让开石阶:“守将军误会了,臣这就为将军引路,陛下在正殿候着。”
潜龙宫内的沉香混着龙涎香,萦绕在朱红梁柱间,萧允祯穿着明黄色常服坐在龙椅上,少年人的清亮眼神里藏着被架空的疲惫,看到守清辞进来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却很快压下去:“守卿家,你可来了。”
守清辞行了君臣礼,起身时目光扫过殿内暗伏的影卫——那是萧允祯安插的人手,此刻正贴在梁柱后,气息敛得像影子。她沉声道:“陛下,北境探得王家私通蛮族:不仅给蛮族提供粮草与北境布防图,还在京中联络邪祟同党,妄图里应外合。我前日在京郊山坳中感知到一股微弱的上古气息,与多年前祟主残余的气息重合,怕是邪祟已潜入京城布局,目标直指京中权贵与皇室。”
萧允祯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守清辞腰间的持节令牌上:“朕早有察觉,潜龙宫内的影卫人手不足,查不出邪祟的窝点。守卿家若能勘破此事,必是大功一件。”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鎏金银印,“朕授你京畿巡察副使之职,可调动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衙人手,查一切涉及邪祟、私通外邦的事宜,先斩后奏之权,朕准你用。”
守清辞接过银印,指尖触到上面的冷意,知道萧允祯是真的把筹码压在了守家身上。她行了礼,转身退出潜龙宫时,苏夜阑的身影已如影子般贴在宫墙后,傅苍山的人守在宫外巷口,卫惊城的赤侯营则在潜龙宫外布下警戒,连往来的宫女太监都被暗卫悄悄查过身份。
西市的人流像涌动的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着杂耍班子的锣声,热闹里藏着苏夜阑布下的暗线——三个暗卫扮成货郎、茶客、卖花女,守在当铺对面的茶楼里,盯着那间挂着“裕丰当铺”匾额的铺子。守清辞走进当铺时,里面的光线昏暗,霉味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货架上的杂物堆得杂乱,角落里挂着几个绣着诡异纹路的香包,那纹路和她在京郊山坳感知的气息如出一辙。
当铺老板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看到守清辞身上的鎏金银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伸手想挡柜台后的布包:“官爷,您要当什么?小铺里只有些旧物。”
守清辞目光扫过柜台,指尖在腰间守心短剑的剑柄上轻轻一按,那股冷意顺着指尖传来,压下了香包的阴气:“我是京畿巡察副使,例行盘查。”她走到角落,伸手拿起那个布包,打开时十几个绣着黑色蛊纹的香包滚了出来,阴冷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当铺,“这是什么?驱蚊虫的香包?还是引祟的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