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瓦房的屋檐垂着半干的雨丝,被风卷得在窗棂上划出细碎的声响,桌上的白烛燃得极稳,蜡泪顺着铜制烛台的纹路蜿蜒,在青石板桌面上积成一小片透明的潭,映着守清辞指尖拂过的望月楼令牌与淡金石符,两物的光芒在烛火里交织成银与金的涟漪,顺着她的指腹蔓延至腕间,又顺着经脉沉向灵脉深处,那股熟悉的刺痛骤然加剧,比在悦来客栈初见石符时更甚,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桌沿的木质纹理攥进指缝。
她没敢再运功压制,只是任由那股时序涟漪顺着血脉流转,试图引动两物的共鸣,淡金石符的光芒突然暴涨,几乎要盖过白烛的火光,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更清晰的上古碎片——玄色战甲的女子不再是被邪祟钉死的背叛者,而是手持冷剑与诡异长鞭厮杀到战甲裂痕遍布的守护者,那支暗箭是从她自己人手里射出的,战甲上的血色纹路与灵脉处的淡金印记如出一辙,石符落在她掌心的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那是上古遗落的守脉信物,用来镇压潜入夏国的邪祟气息,而她灵脉里的金印,是守护者的血脉印记,被人刻意嫁祸,才成了所谓的“背叛者”。
“主上,望月楼的伏兵已全部就位,卫惊城的赤侯营也在潜龙宫和城外布防完毕,只等三日后月圆夜,王家动手便收网。”门外传来傅苍山的声音,带着北境将领特有的沉凝,他的脚步声停在房门三步外,没有越矩,这是北境人对主帅的规矩,守清辞压下灵脉的剧痛,指尖在石符上顿了顿,沉声道:“知道了,继续监视,尤其是望月楼的入口,一旦发现王承宇的踪迹,立刻上报,加派人手盯紧皇宫的李德全,他是王家埋在幼帝身边的暗桩,别让他通风报信。”
“是,主上。”傅苍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李德全的身份他早有察觉,只是没敢轻易惊动,守清辞的命令刚落,她便转头看向内室的方向,青砚是她从北境带出来的侍女,手脚麻利,心思缜密,她喊道:“青砚,进来。”
青砚应声推门,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热水,她的眼睛扫过桌上的令牌与石符,立刻明白了事态紧急,躬身道:“主上,有吩咐?”
“你去内室樟木箱里,把那套绣着青边的御膳房内侍服找出来,再取些混了安神草的香粉,等下子时你换上行头,持我的持节令牌去东宫潜龙殿,联络那里的旧部,让他们提前把李德全的随身护卫换下去三个,务必悄无声息,别惊动东宫的禁军。”守清辞的语气没有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指尖已经摸向了灵脉处,金印的光芒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她必须尽快查明李德全的密约,不能等三日后的月圆夜。
“是,奴婢这就去,令牌上的纹络要不要露出来?”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知道这是龙潭虎穴,守清辞却摇了摇头:“不用,你只说奉北境军主帅之命,有密令给潜龙旧部,他们自会信,李德全那边盯紧,一旦他离开御书房,立刻来报。”
青砚应声退下,守清辞重新坐回桌前,将石符与令牌收回怀中,灵脉的刺痛渐渐平息,只是金印的光芒仍在血脉里流转,她知道,李德全的手里,握着王家与邪祟的核心密约,这是她必须拿到的证据,才能在三日后的收网中一举摧毁所有阴谋。
子时的皇宫比西市更冷,青石板的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禁军的巡逻灯笼隔三丈亮一盏,光色昏黄,像浮动的鬼火,守清辞混在送菜的内侍里,手里提着一个木篮,篮里的菜被油纸包着,只有最上面的几根香菜露出来,她的脸被黑纱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顺着巡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御书房的偏殿檐下。
偏殿的窗纸糊得不算严实,缝里漏出一丝昏黄的光,守清辞伏在檐下的阴影里,耳朵贴在窗纸上,听到里面有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是太监尖细的嗓,另一个是低沉的男声,带着北境外的口音,像是蛮族那边的人。
“李德全,王家的人什么时候到?”
“三日前就到了,藏在望月楼的后院,等月圆夜的信号,潜龙宫内的幼帝那边,已经安排了人在他的寝殿放引祟香包,到时候邪祟之力发作,禁军必然护不住,我们就趁机控制潜龙宫,逼守清辞退兵,北境的粮草,已经把引祟香包塞进了漕运的粮袋,到时候整个京城的士兵和百姓都会被邪祟控制,守清辞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夏国。”
“守清辞那边有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