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夜雾像浸了冰的棉絮，裹着京城的飞檐翘角，潜龙宫的琉璃瓦在雾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宫墙外的老槐树垂下虬结的枝桠，像一双双蛰伏的手，正等着吞噬夜归的生灵。守清辞勒住□□那匹从北境千里迢迢赶来的黑鬃驹，银甲在雾气里磨出冷冽的银辉，马靴踩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惊起墙根下蜷着的夜猫子，吱溜一声窜进了更浓的黑暗里。

“副使大人。”卫惊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北境赤侯营特有的沉哑，他站在宫门的台阶下，甲胄上的铜扣映着宫灯的光，像缀了一排细碎的星子，“宫门里外都布了暗哨，王家的人连半片可疑的影子都没敢飘过来——只是……”他顿了顿，眼神飞快地扫过殿门的方向，“王顺刚进去，送了一盘点心，说是陛下赏的，是从宫里的御膳房做的。”

守清辞的指尖在缰绳上微微顿了顿，灵脉里突然窜上来一阵尖锐的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经脉扎进骨头缝里，她攥紧缰绳的指节瞬间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滑进衣领，却没哼一声，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闷哼了半分，随即挺直脊背，银甲的肩甲在夜雾里划出一道冷硬的线：“带我去见陛下。”

她抬脚跨进宫门，赤侯营的甲士们立刻垂剑行礼，枪尖的寒光在雾里连成一片流动的河，她踩着铺满青石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无数只蠕动的手，要抓住她的银甲裙摆。进了主殿，萧允祯正坐在龙椅上，龙椅两侧站着三个太监，其中一个正是王家的远亲总管王顺，他手里端着一个描金的朱红漆盘，盘里放着两碟桂花糕，甜腻的香气混着夜雾飘过来，钻进守清辞的鼻子里。

“守爱卿？”萧允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被守清辞的密折震得心神不宁，此刻见守清辞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被殿里王家眼线的目光压下去几分，“你……你可有新的消息？”

守清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叠皱巴巴的供词、蛮族密使的密信，还有傅苍山送来的北境急报，一并递到萧允祯面前。萧允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那叠纸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扫过密信上的字迹，又看过供词里提到的王家私通蛮族、勾结邪祟的内容，猛地攥紧了纸，指节泛得几乎透明：“他们……他们真的要打开地宫？”

“不止如此。”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潜龙宫的冰窖，她的灵脉痛意越来越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着她的心脏，她扶着龙椅的扶手，指腹传来龙木的粗糙纹理，才勉强稳住身形，“王家要在月圆夜——也就是三日后的今晚——打开潜龙宫主殿下的地宫，释放被封印的上古邪祟，同时引蛮族大军入关，一举覆灭夏国，夺下这江山。”

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三个太监的脸色都变了，王顺端着漆盘的手微微晃了晃，桂花糕的碎屑掉在朱红的漆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守清辞的灵脉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的鼻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桂花糕的甜香，而是一种带着腐臭的腥气，像死水里泡了很久的水草，顺着空气钻进她的鼻腔，直钻灵脉深处，她猛地抬头，眼神像冰锥一样射向王顺：“你那点心，有问题。”

王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漆盘的手猛地往后缩，嘴里结结巴巴地说：“副使大人说笑了……这是御膳房做的……”

“御膳房的点心，会有引祟香的味道吗？”守清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灵脉的痛意让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引祟香是王家用来引邪祟的东西，你把它混进点心，是要毒死陛下，还是要引邪祟进来？”

王顺见事情败露，猛地把漆盘往地上一摔，桂花糕碎了一地，他转身就要往殿后的侧门跑，卫惊城早就在殿外守着，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一把抓住王顺的后领，像拎着一只小鸡似的把他摔在地上，甲胄的冷光映得王顺的脸惨白：“说！王家在京城的联络点在哪里？蛮族援军的路线是什么？”

王顺被卫惊城按在地上，嘴里却依旧硬撑着：“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什么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