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不到9点，电话跟催命符一样响起。

路予眯着眼睛摸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上的“毕姐”，整个人清醒不少。

说是姐，实则跟大家长似的。

同平台别的经纪人是谁火偏向谁，任由小主播自生自灭。

毕姐不同，她在这圈子里像个“怪咖”，对手下主播一视同仁。代价就是精力不够分，手下人不多，绩效也少得可怜。

路予在她手下快两年了，刚加入公会那会，这姐三天一个慰问电话，从生活情绪到工作状态，无微不至。

现在她成老人了，电话也来得少。

这行业都晚睡晚起，毕姐最了解她们作息，这么早来电话……

是出事了？

“姐？”路予的声音还带着倦意。

“小路，吵醒你了吧？”毕姐语速很快，“耽误你几分钟。”

“没事，怎么了姐？”

“你也知道咱们这行的环境，不少粉丝通过切片和二创来支持主播，”毕姐罕见停顿了片刻，“我早上……刷到了你和白给的CP向切片，问问你是什么情况。”

“CP？”

刚睡醒的脑子还糊着，路予下意识脱口，“我和白给都能有CP？”

“不是你们自己运营的？”毕姐试探性问道，“平台里走这条路的不少，男女、女女、男男CP，一半以上都是约定好做效果的。”

“当然不是！”

路予猛地弹起，吼完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事情始末，补充道，“白给那边我不清楚，不过他一直是靠整活圈粉的，我觉得他应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白给那小子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要不姐也不会把你吵醒。如果……姐是说如果，你不反感的话，姐给你们推推。看了你们的直播素材，粉丝剪出来的视频确实蛮有化学反应。”

路予属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吃上CP粉的流量。

单身二十多年的她上次跟异性扯上关系，还是在跟房屋中介辩论抽成合不合理的时候。

不过想想也是，最近涨的粉丝大半都是从白给那边流过来的。

可她打心眼里抗拒这种捆绑式推流，也不想为了所谓的流量而迎合部分粉丝，她只想做好直播内容，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

“顺其自然吧姐，”她捋了下凌乱的发丝，“硬炒CP翻车的主播还少吗？况且我跟白哥也不算很熟，这样搞弄得两方都尴尬。”

电话挂断，路予彻底清醒，点进毕姐发来的视频链接。

视频中，她低头看了眼倒地的白给，紧接大跳加喷气朝着敌人冲去。

硬核的枪战游戏配上恨海情天的BGM，慢镜头给到白给视角中她的背影，配上冒泡的滤镜，非主流的字幕……

下一条，白给炫耀大红，她无奈一笑。

配文：他在闹她在笑。

再一条，她多次救援白给的画面，被拼接在一起。

配文：无论相隔千山万水，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路予无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这不就是正常突进吗？

有必要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吗？！

救队友也能磕？

她甚至怀疑，随便两个人都能剪出CP感。

比如不干人事的策划和爱做任务的玩家、巡逻的小兵和井盖里的老鼠、码头的鳄鱼和山谷的狼……

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反正她对白给没感觉，硬要说的话，就是令人血压飙升而已。

路予叼着牙刷站在窗前。

托毕姐的福，她难得一见早晨的太阳，往常这个点她还在梦里跟周公喝茶。

洗漱完，路予靠在厨房边上，往里扫了眼，夜里放纵的速食品跟生机盎然的清晨，怎么看怎么不相配。

她忽然不想将就了，随便抓了件外套出门。

夏末时分的早晨透着凉意，路予沿路买了杯热豆浆，握在手里边走边喝，喝完也就走到了湖边。

作为线上社牛，线下社恐的人，大学毕业后的路予特意租了个远离市中心的小区。

小区是周边为数不多的新楼，附近设施一应俱全，往东走十几分钟就是湖，风景极佳。

湖附近全是老小区，住得都是上年纪的爷爷奶奶，所以即便不是周末，也会有很多散步、遛狗的行人，不过他们往往都起得很早，九点多钟大半都散了。

路予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湖里扑腾的鸭子。

不远处停着几艘赏景船，老板还没上班，船连着船锁在岸边，顺着水流轻晃。

她的视线随波飘去，落在对岸。

一个身穿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的短发女生，迎着初秋的凉意逆风奔跑。

跑姿流畅，步伐稳健，速度极快。

真有朝气，她想。

路予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回过神来时，女生转过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嗡。

路予脑子一震，慌忙低下头，死死的将眼睛焊在湖里的鸭子身上，没来得及扔的豆浆杯被抓到变形。

被抓包了！偷看人家被人发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规律的喘息声从身后掠过，晨风带起她的发尾，一缕清爽的肥皂味钻入鼻尖。

过了一会，脚步渐远。

路予偷偷瞟向那人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想，这人……

真健康啊。

直到女生完全淡出视线，她才堪堪转身往反方向走。

随手把豆浆丢入垃圾桶，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家走，一点想尝试的念头都没有。

冷不丁早起一回，路予发现一天的时间，原来可以这么充足。

充足到她出门溜了一圈、吃了午饭、追了剧、剪完自己的视频，忙了半天一看手机，才下午四点。

距离她开播足足还有三个小时。

于是她冲了个热水澡，钻进被子中，补了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