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局尚未开始，坐在选手席的路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发麻的手心。

最右侧的白给晃着椅子，双手背在脑后，全然看不出他在休息室时的怂样，“路队，别紧张，冰湖小镇是咱老家。”

“那你老家还挺多的。”路予扯了个笑，在林见鹿的注视下呼出一口气。

没理会一旁说自己是狡兔三窟的白给，扣上那在桌上等候多时的头环。

倒计时后，白光闪过，游戏开始。

刚进地图，她就感受到了那非同寻常的压迫感，FJG的打法像是台精密机器，看不出破绽。

手感火热的一墨，在开局2分钟时就废了她们推进的队形。

路予都没看清他的位置，血条已然见了底。

喷气刚启动，烟雾还未在脚下弥漫，空中的她就被紧跟的第二枪带走。

队内语音，白给的暗骂声被震耳的枪声吞没，林见鹿独自拉扯着两条枪线，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乱撞小队，第五名出局。

摘下头环的路予还在回想那波对枪。

严格来说算不上对枪，只是她单方面的逃跑，她掏枪反打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以为自己会沮丧会难过，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强，FJG好强。

“我就说不要半场开香槟吧。”白给叹气起身。

林见鹿眉头一皱，给白给比了个手势，后者适时噤声。

她扭头看向电竞椅上的路予，正想着如何开口安慰，冷不丁瞥见了对方的动作。

林见鹿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大屏幕上的一墨还在游龙。

路予看的认真，那双眸子中，没有丝毫沮丧，反倒熠熠生辉，仿佛一团燃烧的火。

她见过这个眼神，不服输的眼神。

林见鹿坐在旁边等着终局，待到FJG三人成功撤离，游戏结束后，她才起身走向路予，两人对视了一秒。

“还有一局。”林见鹿说。

“嗯。”

最后一局，迷雾山谷。

她们下了决心拼劲全力，但技术上的差距，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弥补的。

好不容易爬到了第三名。

刚被淘汰出局，没给她们担心被反超的时间，就已经被还在场内的狮虎小队挤了下去。

最终，积分榜定格。

她们，被钉在第四，连领奖台都站不上去。

退出游戏的路予，耳朵还嗡嗡作响。

她盯着大屏看了很久，直到，林见鹿走到她身边，“走吧。”

路予推开椅子，跟在对方身后。

队尾的白给生怕她想不开，喋喋不休，“已经打的很好了，咱们是娱乐主播。”

“嗯。”

“在众多高手中取得第四名的好成绩，说不定老板还会给我们发红包呢。”

“嗯。”

“我说路队，你别老是‘嗯’啊。”

“嗯、”低头走路的路予，闻声回头，“啊？”

白给抽了抽嘴角，“……没事了。”

回到休息室的路予，双手在肌肉记忆的驱使下，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脑子里却无比混乱。

她以为她自己会失落，可奇异的感觉从胸膛窜遍全身，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路予这才读懂了自己，这是没打够的信号。

这种感受非常陌生，活了23年，她头一有这样的想法。

想着想着，路予猛地拉上拉链，抬头望向林见鹿。

对方背着包站在门口，唇齿微张，说出她脑海中的想法，“回酒店，复盘。”

“啊？！”

一旁的白给惊呼，“都结束了还复什么盘，应该去玩，去吃，去买买买啊。”

路予没回，背上包小跑两步出了门，走到林见鹿身旁。

“你俩来真的啊？！”白给在身后喊，“我能不能不去啊，我下午还约了游玩项目呢！”

路予说：“随你，我们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不告别一下吗？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啊？！”

“今天下午。我们网上见！”

两人走出场馆时还是正午，高悬的日头驱散了早晨的密云，晒得人睁不开眼。

身旁的路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场馆。

林见鹿知道路予有多不甘，她没催也没劝，在原地等了会。

网约车驶入视线时，才开口，“走吧，晚上还要赶航班。”

“好。”

赛事线上同步直播，回放也好找，鲨鱼TV就能看。

林见鹿跟着走进路予的房间，一贯先确认环境的她，被扑面而来冷香袭了个猝不及防。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路予身上的味道。

清冽中带着丝苦涩，像是未成熟的柚子皮被海风裹挟着的气味，带着点儿生人勿近。

她被这味道晃了一瞬，然后看见地上凌乱的行李，还有已经在窗边掏出平板坐好的路予。

对方窥见她的视线，身子僵了僵，边说边慌张地踢了两脚散落的拖鞋，“早上太着急了！我、我平常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