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向高耸的酒店,刚刚停稳,门口的服务生便挂着笑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路予跟在她身后,报了江女士的名字。
服务生一手捏着耳麦,另一手在前引路,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富丽堂皇的大厅。
云霄酒店算得上是兴陵区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作为百年老字号,无论是商务洽谈还是婚宴喜酒,都得提前一周预订。
“请跟我来。”服务生确认好包房后,带着她走进了等候多时的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数字3按钮亮起,梯内的镜面也映出了路予这家酒店格格不入的衣着。
好不容易抽一天空,打算回家看看老两口的路予。
刚坐车到游云区,就接到了江女士的临时通知,晚饭改到了云霄酒店。
她对镜整着卫衣的下摆,心中不免暗自嘀咕:
在家吃不就行了,整这么大排场干什么?老两口生日还没到啊,难不成是结婚纪念日?这么浪漫的吗?
不对啊,就算是结婚纪念日,那叫她来干什么,这不纯破坏气氛么。
正这么想着,电梯门“叮”一声开启。
路予踏上红色软毯,跟着服务生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
三楼的风格跟大厅全然不同,古香古色的木质大门刚被服务生推开一条小缝,黑胡桃色镂空隔断映入眼帘。
待到路予看清隔断后的景象时,心中退堂鼓顿时敲响。
隔断后是个可以容纳八九人的圆桌,靠近门侧的母亲正跟一个面向富态的阿姨拉着手,聊的热络。
左侧龙飞凤舞的匾额下方,老路正和个头发花白的叔叔吞云吐雾。
唯一的空座边上,坐着个男生。
她嘴角一抽,这哪儿是江女士说的随便吃个饭,分明就是鸿门宴!
刚往后退了一步,门已然大开。
早早听到扣门声的众人,目光纷纷投了过来,路予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个笑脸。
“小予,快进来。”
江女士的嗓门,比前几日电话里给她介绍对象时还要激昂,“这是你王阿姨,赵叔叔,打个招呼。”
母亲的手势已经摆出来了,她只得向两位长辈依次问好,而后顶着“长这么大了”“越长越漂亮” 的场面话,迈着机械的步子走向那个空位。
待路予落座后,热菜才陆续端了上来。
借着避开上菜口的由头,路予往右侧靠了靠,刚挪动两下椅子就收到一记来自亲妈的白眼。
继而,江女士用上多年前去四川旅游时学到的绝技,扭头的瞬间挂上如沐春风的笑脸,跟王阿姨继续扯着十几年前的往事。
路予动手拆着餐具,四下打量一圈,暗自叹了口气。
老妈这边她是插不上话了,俩人你一言我一句,根本没有气口。
左手边的老路跟赵叔叔聊的球赛股票,她也提不起兴趣。
满桌只有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正低头对着餐具发愣,跟她同样尴尬。
上菜的档口,俩人的视线隔着服务生撞了个正着,继而纷纷别过视线,心照不宣地低头摆弄着手机。
“菜都上齐了,我提一杯。”赵姓叔叔举起酒杯,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他儿子身上,那国字脸板得严肃,“赵晨,没看见妹妹杯子是空的?”
被点到名的男生一愣,继而僵硬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路予立马站起,穿过白酒,拿起桌上唯一的果汁。
赵晨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屁股刚挨到椅子,又在那眼神下直起身子,端着斟满的酒杯有些生疏的说道,“路叔叔我敬您一杯。”
“好孩子,快坐快坐,”老路抿了一口后,目光投向还站在原地的路予,“不用搞这一套。”
“哎呦咱们喝咱们的,让孩子们自己聊去。”江女士拍了拍她的胳膊。
路予顺势坐回椅子上,端起果汁灌了一口,橙子的馥郁在舌尖爆开,她扫了眼圆盘,兴致缺缺。
满桌摆盘精致的菜品,浓郁的香气混杂着烟味弥漫在包厢,那本就没讨到路予欢心的酒席,此刻更是大打折扣。
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了那粗粝的全麦面包。
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动,在没人注意的空隙,摸上了手机。
“林教官~你的路教已经误上相亲席了。”她边竖着耳朵,边敲下了这段话。
还没来得及熄屏,王阿姨爽朗的笑声就传了出来,隐约听了几句,像是聊到了谁的糗事。
没有人能拒绝八卦,路予也不例外,可待到她听到自己名字时,刚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
“你家姑娘多稳重,多懂事啊,不像我家那小子还让人操心。”王阿姨脸上浮着绯红,酒气从那一张一合的嘴里漏出。
“这是哪儿的话。”江女士边说边把对方掌心下的空杯取出,再次斟满,“年轻那阵我们都忙,她哥一上学,她就跟皮猴子一样,根本管不住。”
“是我吗?”路予心道,“老妈口中的人,听着这么陌生呢?”
她耐着性子又听了几句,江女士跟众多父母一样,对别人家的孩子赞不绝口,偏还得拉上自家的做陪衬。好像这才能显得对方家教多么成功似的。
听了两耳朵,路予默默把江女士口中,那个上房揭瓦的形象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开。
当成陌生人来听,也到挺有意思。
圆盘转了一圈又一圈,羊排的香气还是窜入了她的鼻尖,路予实在得顾及自己闹情绪的肚子了。
她盯着马上转到面前的白瓷盘,盯上其中连肉最少的,看上去最香的那块。
刚准备动筷,盘子便稳稳地停在眼前。
路予下意识扫了眼,左手边不远处的赵晨,向她投来了善意的目光,她点头回应,而后羊排入口。
随着弹牙的羊肉下肚,路予心里暗暗对赵晨多了个妥帖的印象。
不由得又打量了眼,对方穿着简约,面上洁净,相貌说不上多帅,倒也还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