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睁眼时,她才发现自己落在了元仪怀中。
唐玉琼拍着胸脯,一阵后怕:“还好还好,有你接着我。”
脚刚在地上站稳,她便抬眼看向墙头,低声咒骂着:“府里下人做活也太不仔细了,说好要来定期维修,怎还会有松动的瓦片。”
元仪摸了摸鼻子,为被她连累的下人默哀一秒。
随行的芳菲和几个小丫头被两人留在外面,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是不是该跟着翻进去。
院内垒砖成壁的湿泥中,开着朵朵白茉莉,是向长歌最喜欢的。
竹藤编成的躺椅轻轻摇晃,两人躺在上面,沐着暖光,好不舒适。
向长歌,那个名字越显清晰,音容笑貌渐渐浮现。
在茉莉花前轻嗅,在院子里为她纳鞋底。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一定要抹去她的存在。
意识昏昏,再次醒来时,院内站了不少人。
季时负手站在最前,发高高束起。
元仪登时从躺椅上站起,一旁的唐玉琼还睡着,口齿不清地念着王成霜的坏话。
元仪清了清嗓,一把将她薅起。
“怎么了?”唐玉琼揉着惺忪睡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看了眼天,将黑未黑,约是傍晚。
掰着手算来,距离她们离开唐府应当有两个时辰了。
察觉到元仪探究的视线,芳菲咽了口唾沫:“你们二人迟迟不出,我担心出什么事,这才回去找了王爷来。”
应是没到多久,那边墙头上,下人爬在梯上,正在补上头掉落的瓦块。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教你武功就是让你用来爬墙的?”
季时的声音带着点冷,天知道刚到院外看见墙头缺漏的瓦块时他有多紧张,生怕一打开门见到的是鲜血染衣。
幸好两人只是在睡觉。
元仪自觉心虚,没有辩驳。
季时不欲与她说太多,上前将人拉出门。
马车内,季时绷着一张脸,不看她也不说话。
元仪试探着喊了他两声,都没得到应答,她也闭了嘴,不再自讨没趣。
一路沉默着到唐府,季时率先撩开车帷,脚下生风,直往客房去。
元仪提裙紧跟着,无声叹了口气。
这人太爱生气,一点也不好。
前脚刚踏进屋,门应声关了。
季时抱臂靠在门边,轻抬下颔,极像元仡平日审犯人的样子。
“说吧,自己错哪了?”
元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着因为睡太久而酸痛的肩颈,试探着答:“错在出门太久?”
季时冷哼一声:“大错特错!你出门为什么不叫上我?你在和州很熟吗?”
元仪下意识点头,看见季时黑得像锅底的脸,立马改为摇头。
“一点也不熟。”
季时将一封请帖摔在元仪面前:“知州送来的,两日后是他四十八岁寿辰,特意邀请本王与在茶香园大出风头的王妃前去。”
王妃前的后缀被他咬得极重,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知道和州知州是个什么人吗?”
元仪摇头。
“此人好赌成性,且尤爱幼女。”
短短半日,就将知州查得一干二净,元仪钦佩,同时知道此行跟来的人怕是有不少都是承景帝拨来的精才。
那边季时还在生闷气,元仪冲他勾勾手。
“你干嘛?”
季时不满,这是个什么动作,当逗狗呢?
他别过脸,脚下如生了根,一动不动。
元仪柔声:“真不过来?”
季时不答。
“不过来那我走了,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季时气得难受,极快地扫了一眼元仪,慢吞吞挪着步子。
元仪笑了笑,起身快步将人拉近,同坐一椅上。
“你生什么气?”
“没生气。”季时别扭地动了动,艰难开口,“挤。”
元仪一把将人推开:“不爱坐起开。”
椅子松快了些,她伸腿,一个人占满整张椅子。
季时气笑了,要他来的也是她,将人推走的也是她。
“你不是要哄我吗,这算怎么个事?”
元仪眼皮掀也没掀:“你不是不生气吗,那我还哄什么?”
季时一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哪有这样的人,闹别扭故意说不生气,难道就真不生气了吗?她就不能再问一次?
“我现在生气了!”
像是小孩闹脾气,为了引人注意突然冒出一句。
元仪抬眼:“你气什么?”
“你不给我椅子坐。”
“这么多椅子你坐就是了。”
看她无所谓的样子,季时更气:“我就要和你坐一起。”
元仪笑着:“好没道理的生气,明明是你自己嫌挤,现在不嫌了?”
季时闭了闭眼,将人从椅面上拽起来,旋足换了个位置,自己坐在椅子上,将元仪按在铺着锦面的腿上。
“这样坐就不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