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起来的。”她柔声,“大不了就让王爷作保,将茶香园直接转给马家。”
唐玉琼摇头:“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的,等我们都走了,知州再逼马家怎么办?我们不是想将它卖个好价钱,只是想将它送到真正好好待它的人手里。”
那样的感情,视如家人。
元仪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期盼明日季时的大礼能给她们个惊喜。
唐玉琼忽地抬头:“你是在把我当狗摸吗?”
元仪的手顿住:“那我摸黑狗子?”
狗儿聪明,听懂了她的话,从唐玉琼指下钻过,一溜烟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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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琼愁了一夜,终于到了知州寿宴这天。
溪边的人家门前都扯了红绸,搞得好像大婚喜事。
每年这个时候,知州总是要向和州富商要些好处的。
今儿一大早,天刚泛了鱼肚白,他一下从床上跃起、穿戴整齐,只等着唐家人将茶香园双手奉上。
他已经起了,作为妻子,王成霜自然是不能再睡,她得服侍他用膳。
好不容易伺候着人吃饱喝足可以落座,知州忽而出声:“昨日那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王成霜陪着笑:“放心吧爷,我找的不是和州人,绝对做的隐秘。”
知州将信将疑地点头,捏了捏眉心:“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王成霜还没吃上几口饭菜,听他这样说,只好再起身替他按揉太阳穴。
“爷定是没歇好,要不再睡会?”
知州享受地闭着眼:“不必了,今儿是高兴的日子,哪有睡过去的道理。”
话正说着,渐渐有人到了。
他不必亲自去接客,只听着下人报着礼单,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一直到了正点,也没听到上报的礼单上有茶香园。
知州皱了眉,问身旁下人:“唐家没来人吗?”
几人面面相觑,齐齐低了头,这意思,真的是没来。
知州咬着牙,顾不得什么体面,一挥衣袖往后花园去。
人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见他来了各个揣着的吉祥话全都一箩筐道出。
知州的心情并未因此愉悦,他扫视一圈,在象征唐家人的桌面上只看见一个熟悉面孔。
是唐玉琼。
她身旁坐着的,是两个没见过面的人,看衣裳料子,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忆起王成霜那日回家说的话,知州一抖青色袍袖,赶往前去一礼:“这位定是景王殿下与王妃了吧?”
季时端着茶,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并未落在他身上。
知州绞尽脑汁,想与他找些话题,锣声响,该开宴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屋里数贺礼的,从未出来过,下人并未给他预留寒暄的时间。
他容色尴尬,狠狠剜了一眼站在高处敲锣的小厮,后槽牙咯吱响。
寡而无味的菜肴上桌,便是元仪这样不挑的,看着那色泽都有些难以下咽。
见唐家其他人迟迟没有要来的意思,他坐不住了。
“唐二姑娘,你父兄今日是不打算赴宴?”
唐玉琼并不理他,呆呆望向大门的方向。
今日来时元仪告诉她,午时一刻,那里会有惊喜。
没得到应声,知州心里窝着火,但碍于季时在,又不能发作,于是就这样忍者,险些喘不上气来。
筷还未落几下,正门突然开了,昨日那位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着个婴孩站在那,腹部扁了下去。
“知州私藏罪臣之后圈为外室,此为罪一;十年间拐卖他乡妙龄良家女,逼良为娼,此为罪二;数年间扣取军饷两万银,此为罪三。那些女子与赃银具在城南关云巷第三间房,而我是那个罪臣之女。”
一长串话落,满园具惊。
知州一惊,立即稳下心神,眼神示意下人从四处包上前去。
就在他们要碰到女人时,数十名黑衣人闪出,轻松钳住那些仆从。
知州指向王成霜:“是你做的,是你找的人害我。”
王成霜慌乱摇头,知州不信,已然疯魔,一掌扇过,将她挽好的发打散。
王成霜震惊抬眼,忽地换了一副表情,如阴鬼夺命,拔出发上的金簪狠狠刺向他胸。
场景一度混乱,鲜血从知州青色官袍上流下,他瞪大眼,想要将人扇到一边,然握着簪子的人心一横,又补了几下。
她喘得极快:“要不是看你有权有势,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何至于来给你做填房。你呢,整日欺我、辱我,那些脏事我帮你做过多少,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克扣军饷的事你也敢往我身上推?这是你的报应,报应!”
知州喘息渐重,眸底一片猩红,他含着一口血,口齿不清:“谁逼你了,是你嫉恨唐二姑娘,想要踩在她头上,这才找上我来,我死了,你也别想苟活。”
王成霜听罢,拔出簪子又连续捅了几下,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她却好似感知不到。
她近乎疯癫,反应过来的人上前控制着她,她挣扎着,露出颈间、胸前的红痕。
知州死了,王成霜杀了人,好好一场寿宴成了命案现场。
元仪看向季时,表情复杂。
真是好大的礼物。
一直在和州留到知州的烂摊子处理完,时至六月中旬,唐家该离开了。
先前是他们为元家人送行,现在是元仪为他们送行。
唐玉琼抱着狗看元仪,依依不舍:“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京吗?”
元仪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想往南走走,到永州去看看端王。”
分离这一课,恢复了记忆的唐玉琼还是没能完全学会,她含着泪看向元仪。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还会帮我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这么问,元仪讶异一瞬,旋即重重点头:“当然会啊,你是我儿时的玩伴,对我那样好,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离别的氛围太过沉重,元仪冲她笑了一下,俏皮地眨了眨眼:“再说了,我还指望你拯救我孤苦的大哥,给我当嫂嫂呢。”
唐玉琼羞恼,脸颊泛着红晕:“好你个元仪,就知道打趣我。”
总算是将人欢欢喜喜送上了路,元仪看着扇面上出现的第八个名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