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霜英呼吸一滞,叹了口气,直直望着元仪:“你答应不阻止我毁掉玉石矿,我就告诉你。”
元仪盯着她的眼:“好,我答应你。”
黄霜英抿唇:“祖父死后,我就和祖母搬到了这个小院,想要远离堂叔。可两个月后,柴房起了一场大火,祖母疯了一般跑到柴房,将柴火全都搬了出来。后来柴房毁了,我才在院子里架上一口锅,在这烧饭。”
“黄公知道密信在这?”
黄霜英摇头:“应当只知道东西被祖父拿去了,堂叔是个狠人,若不能阻止他,我们祖孙二人,早晚会死。”
元仪默了默,示意芳菲将东西收好,同黄霜英告别。
“等等。”她抬步欲离,被黄霜英喊住,“光凭这东西,定不了他的罪,你且等我一等。”
黄霜英钻进屋内,少顷,她捧着一沓纸,递到元仪面前。
“这是半年内堂叔命人毁坏的账簿,我打小就记性好,过目不忘。我给了点好处给那些下人,每本才能看上两眼。异常数目我都有圈画,你们一查便知,若今夜之后才得结果,就不必告诉我了。”
黄霜英眉眼弯弯,乌黑的眸中泛着盈盈水光,一如初见那日灵动。
元仪望着她,没由来生出一股心慌。
“你今晚就要行动?”
黄霜英退后两步,双手在背后交缠在一起,故作洒脱:“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啊。爹娘和祖父费尽心力,就是为了阻止堂叔,现在他又有动作,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她笑着冲元仪挥了挥手,忽而又道:“若此事成了,你和景王殿下是不是就欠我个人情?”
她笑容狡黠,元仪张了张口,最终只落出两个字。
“你说。”
“请你照顾好我祖母,我做的事若是被堂叔知道了,定不会放过她。”
元仪重重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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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风卷起院前黄沙,季时动作急停,剑尖直逼前来报信的士兵。
他腕翻转,半眯起眼:“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士兵颤颤巍巍,双膝一软,跪倒在他袍下:“王爷,白将军他……他误入了南蛮的包围,被南蛮首领刺伤而亡了。”
心脏蓦地停了一拍,浊气堵在肺腑间,季时长臂下移,指推剑尖托起那人下颚:“你放屁,舅舅不可能死。”
“王爷,您杀了我吧。”士兵吸吸鼻子,涕泪横流,糊满他黝黑的脸,“您要是不信,就杀了我。”
“你真以为本王不敢!”季时眼眶泛着微红,喉间酸涩尽数涌入他鼻腔。
他执剑的力道重了几分,往前递了些,利刃已抵在那人脖颈处,再往前些,就会刺入他颈内。
红血珠涌出,顺着银白剑刃滑落,打在永州的黄沙土上。
元仪刚从黄霜英处赶回,为着她的话心神不宁,刚入后院便见这样一副情景,险些将她的魂给吓没。
“季时!”她提裙小跑上前,一把拉过季时执剑的手,“你这是作何?”
剑刃偏移,熟悉的声音入耳,季时僵着脖子,缓缓转过身。
“元仪。”
他低声唤着,手上力气松了,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滑落,砸在元仪夺了剑的手背上。
她心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元仪。”
季时又唤了一声。
元仪握剑的指头卸了力,伴着长剑落地的“咣当”声,季时被她拥入怀中。
“我在。”元仪抚着他的背脊,轻声道,“我在这呢。”
季时将头埋在她颈间,泪水打湿了她肩上的布料,丝丝凉意贴着皮肤,元仪头一回意识到,他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会怕,也会哭。
“怎么了,什么人惹我们殿下如此伤心?”
沉重的氛围压得元仪喘不过气来,她学着记忆中向长歌哄人的语调,将尾音抬了一个调。
季时抬指,拭去滚在脸上的泪,哑着声:“我想去岭南,岭南出事了。”
他还是不愿相信舅舅已死,他要亲自去岭南,亲自看到白将军的尸首,亲自为他报仇。
元仪讶然,似乎没想到分离的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轻拍着他的背脊,没有反对:“什么时候走?”
“现在。”
短短两个字,让元仪的心一下跌到谷底。
行动这样急,一定是出大事了。
她将季时拉开,抬眼对上他垂下的眸,盈盈瞳光中映着的是她的影。
“好。”她应得坚定,“还记得我嘱咐过你什么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不要冒进,即使打了败仗也没有关系,一定要好好活着。”
话到最后,元仪的嗓音也染上哽咽。
“等我忙完了,就去岭南找你,千万千万要活着。”
战场残酷,稍有不慎便会攻守异形,没有人能永远打胜仗,她怕会见不到他。
“不。”季时摇头,后退两步,“前线战事凶险,你不能去,等你忙完了这里的事,即刻启程回京,等我回去找你。”
元仪闭了闭眼,咽下喉中酸涩:“你一日不归,我便一日不回京,永州离岭南不过百里,我可以不去找你,但我要在这里等你的消息,行吗?”
季时张了张口,还欲驳回,便听她又道:“听话,你安好,我才会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