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仪越想心越乱,她步子一错,猛然踩住了裙角,往前扑去。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双手稳稳托在她腰间,替她稳住了身子。
元仪站定,惊诧地看着眼前人:“九姑娘?你们家的火是怎么回事?今晚你还炸矿吗?”
黄霜英无暇顾她,见她站稳,立即将手抽回,往前跑去。
“祖母!祖母你在哪!”
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元仪快步跟上:“发生了什么?你家院子的火真不是你放的?”
黄霜英侧眸瞥了她一眼,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说清。
“用完晚膳,我正想着该如何将玉石矿上的劳工全部赶走,想了几个办法都太难实现,就一时没有行动想。半个时辰后,我终于想出法子,却发现祖母不见了。我四处找了,也到处问了人,可就是没找到。”
元仪心里一紧,这么说来,放火的人根本没想过黄霜英祖孙俩会不在家,这人的目的,分明就是想烧死她们。
黄霜英还在继续说:“一路找到玉石矿,我才知道劳工今日申时就被赶下了工,根本就不用我把他们支开。”
“一定是我那堂叔!”
她气得咬牙切齿。
元仪比她先稳下神来,她拉住焦急的黄霜英,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想开点,说不定你祖母只是想出去转转?”
“出来转为何会找不见人影?”
元仪默了默,忽地想起了黄霜英在后山藏火药的地方:“你知不知这个玉石矿哪里还有洞?”
黄霜英滞了一瞬,随即叫了一声“不好”,拔腿向南狂奔,一直到一处碎石环绕之地才停了脚。
她丝毫不顾及脚下是被上百人踩过的肮脏土沙,连裙都没提,直直跪下,徒手去刨周围碎石。
“这条缝是矿脉,可动摇整个玉石矿的根基,从这里往下喊,无论在石矿哪,都可以听到,这是我祖父之前告诉我的。”
碎石零落,最下方是一块巨大的石砖,黄霜英试了几次都未能搬动。
元仪示意她让到一边,而后提膝,一脚将石砖踹到一侧。
石砖下,是一个向四周裂开窄缝的洞。
“祖母!祖母你可以听到吗?”
黄霜英匍匐下去,冲着小洞呼喊。
呼声停了一会,忽地从里传来一声问询。
“是小英吗?”
黄霜英的泪瞬间决堤:“祖母,你从哪里进去的,你快出来呀!”
她拼命忍泪,呜咽声却还是从齿缝中流出。
老婆婆没再回她,过了一会,一声巨响传来,黄霜英意识到不妙。
“祖母你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她作势就要起身,手却被身侧尖利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
“小英,你先听我说。”苍老而又沉稳的声音传出,有个想法在元仪脑海渐渐成形。
“祖母从来就没有失忆,更没有疯,你堂叔盯上了我们,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年老了,是你的拖累,但你还年轻,有大好年华,我不能看着你为了阻止他叛国丧命,这件事,还是让祖母来做吧。”
“不要!”黄霜英哭喊着,“祖母你快出来,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你快出来啊。”
她口中的祖母没应,转而喊了元仪一声:“景王妃,我知道你在。你是个好人,我老婆子没什么本事,但想求你看在她父母是为岭南军而亡的份上,将我这个孙女带走,越远越好,至少给我们家、留个后。这个火引子我做得长,足够你们跑到安全地带,王妃,我话说完了,你们快走吧。”
元仪知晓她已下定决心,如果今夜一定要有一个人为了炸毁玉石矿丧命的话,她想将生的机会留给黄霜英。
“九姑娘,我们快走吧。”
元仪伸臂拉人,黄霜英却死活不起:“不要,我要和祖母一起,我不走。”
若是寻常时候,这样的祖孙情谊,足以让元仪动容,可是眼下不行。
两个月过去,她体内的毒未解,甚至隐隐有了四散的迹象,她要抓紧完成任务恢复仙力,黄霜英还不能死。
内心挣扎片刻,元仪将匍匐在地的黄霜英抱起,她使了一丝仙力,往空旷之地飞速跑去。
轰鸣声响,玉石矿炸了,余波打到两人,元仪抱人往前一摔,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