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翳去元仪眸中神色,一瞬的迟疑,让季时以为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正欲添上两句,却被元仪的话打入三尺冰窖。
“你能困住我,从来都是因为我愿意。”她十指用力,扯开季时的手臂,“你忘了,你根本困不住我。”
双臂垂坠至身侧,人影渐远。
季时恍惚着退了两步。
秋风随元仪掀帐的动作挤进,将榻沿的和离书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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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赶到永州,元仪二话没说,天一亮就接走了芳菲和缘和。
马车上,芳菲看向闭目养神的缘和,往她处挪近了些,压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情况不对啊。”
缘和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并未应声。
芳菲啧了一声,用手肘推了推她:“说话呀,难道是……王爷没了?”
芳菲说完,惶惶捂唇,眉眼中看得出她的惊恐。
缘和终于忍不住打断她:“说什么呢,昨日岭南不是传信来说景王已经醒了?”
芳菲点点头,咬着下唇想了一会。
“那难道是两人吵架了?”
缘和被烦得不行,她长舒一口气,认真看向芳菲:“这么好奇,你直接去问本尊不就好了?”
她刻意扬了声线,芳菲瞪大双眼,拼命打着手势示意她小点声,可身侧那人熟视无睹,说完这句,又闭目养神了。
芳菲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声,起身掀开帷幔,钻出车厢。
元仪骑着墨玉走在马车前,高高束起的发晃着,与墨玉的马尾极像。
除去云池,这三人无一会挽发,自打去了岭南,她就爱上了这种轻便的装束。
辨别不出元仪究竟听没听到缘和的话,芳菲清了清嗓:“王妃,我们不和王爷一同归京吗?”
元仪没有回头:“别叫我王妃,我已经与景王和离了。”
“和离!”
喊叫声脱口而出,芳菲意识到失礼,立刻伸手捂住唇瓣,细弱的声音从她指缝中溜出:“怎么好端端的要和离呢?”
元仪没有答话,缘和终于看不下去了,撩开帷幔将人拽回。
“你还真问啊,没长脑子。”
芳菲委屈缩在一旁,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让问的,这下可好了。”
好不容易安静半刻,她又凑到缘和身边:“缘和,你真的遁入空门无欲无求了?”
“闭嘴。”
得不到答复,芳菲依言闭了嘴。
昨晚上她看到了归神录上出现的第十一个名字,那就意味着只差缘和,十二仙官便全部归位,届时元仪就可带着她重回天宫。
可这缘和看起来别无所求,她们真的没有找错人吗?
碍着缘和的身体,一行人脚程并不算快。
路过和州,元仪下意识绕去了元家先前的庭院,里面已经进了新住户,孩啼阵阵,新妇的琐音传入她耳。
她在门口站了站,终还是没有敲门。
茉莉开或未开,她瞧不见了。
回到京都是在二十日后,白幡随风而荡,镇国将军的灵位在全城百姓的护送下入了昌国寺。
城外,缘和叫停了马车:“王……元姑娘,咱们可否改道往东走走?”
元仪虽不解,但却顺了她的心意。
现已到了京都外围,就算耽搁一时半刻,也能赶在八月十五前到达。
城东静谧林间,满目萧条,元仪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这似乎是个墓园。
她不知道缘和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地方,但是刚踏进此处,她便感觉缘和似乎脊背弯了些,人老了些。
渐入园中,元仪逐渐看清了石碑上的字:长……初?”
她记得这是先太子的名讳,缘和来先太子墓园做什么。
元仪有些奇怪,看向缘和:“这里葬着先太子?”
缘和未答,抬袖擦过石碑上的刻字,忽而开口:“元姑娘,您可以将此棺打开吗?”
元仪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未多问,依言将覆在棺椁上的石盖推开。
随着棺盖被打开,元仪与芳菲皆被惊在原地,里面竟然是空的。
先太子的遗骸呢?
缘和看起来并不意外,元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发问:“这……您早就知道?”
缘和点点头:“每年,我都来此处看他,毕竟养了他数年,总有些情分在,只可惜,我们母子缘浅。”
元仪说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她未为人母,并不理解此种感情。
缘和叹了叹:“把棺盖合上,咱们走吧。”
元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的眸中盛着看不懂的悲伤。
但愿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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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元府是在傍晚,阖府上下皆挂了白布,询问才知,朝廷新派的将领将季时和白玉京换了下来,让他们得以将白将军的尸身护送归京,前日白将军已在全京都百姓的护送下,入了昌国寺,受香火供奉。
才进家门不久,余何欢便找了来。
“元小仪!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