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文茵下半张脸上斑驳的伤痕。
文茵朝不远处的高妈妈看了看,随即将勃间黑布扯高了些。
她伸手,递上一个白瓷瓶:“这是云池让我带给你的,快些服下吧。”
元仪接过,面露迟疑:“这是,解药?”
她定定看向文茵,不知这人在打什么算盘。
“为何是你来送,云池呢?”
文茵见元仪神情,自知她是信不过自己。
默了默,她方开口:“没了。”
“?”元仪一瞬呆愣,旋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说什么?跟你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是失踪了,一定是失踪了对吗?”
文茵垂下头,不敢去看元仪的眼:“她制解药被太后发现了,这是大忌。你手中的是我制的,我的手艺比她好得多,你就放心吧。”
元仪下意识退了几步,摇头道:“不可能,你绝对是骗我的。”
意识到什么,她猛然抬头:“那你呢,如果这解药是你制的,为何你还活着?”
文茵红着眼眶,笑了笑:“我是来同你道别的。我本以为替她做事就能护好自己的孩子,可我错了。高学成了阉人,素晴被幽困深宫,无法逃离。昭雪是我最小的女儿,我最对不起她,可现在,我却害死了她女儿,我已无颜面活在世上。”
昭雪是高妈妈的闺名,她从未见过突然造访的女人,但瞧她那副装扮,不似什么好人。
高妈妈离近了些,生怕文茵对元仪做出些坏动作。
感觉到危险的靠近,文茵的目光落在瓷瓶上,她凑近将东西塞进元仪手中,借机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太后不是太后。”
语落,她隐入黑暗,笼在元府上空的黑云瞬间消散。
元仪察觉到不对,即刻命人外出去寻文茵,却只发现了她的尸首。
高妈妈将温好的粥送到元仪屋内,见她失魂落魄,不由多问了一嘴。
“姑娘这是在想什么?方才造访的是什么人?”
元仪回神,顺手接过碗。
瓷勺碰壁发出泠泠脆响,她张了张口,一字未吐。
她该说什么?
说她在想死去的云池?还是说在想方才见过、转瞬就丧了命的文茵?
一个是高妈妈的女儿,一个是高妈妈的母亲。
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在想明日宫宴要穿的衣物。”
高妈妈欣慰笑着:“姑娘先前对这种宴席从来都是不上心的,现在却愿意花心思了,挺好。”
她侧首瞥过案上放着的白瓷瓶,随口道:“要替您将缘和叫来吗?”
元仪不敢多留她,含糊应着:“行,您操劳一天了,让人叫来后早些歇息吧。”
高妈妈看出她的隐瞒,没再多问什么,躬身离了屋。
芳菲见她离去,方挑帘入内。
“神女,我收拾宴服时找到了一条鹅黄色的,很是齐整,明日可要穿那身?”
鹅黄色……
元仪将没剩几口的粥放回桌上,她捏了捏眉心:“那件在接风宴上穿过了,定是云池忘了销毁。”
若不是宴服不可重复,她真想再穿一次,看看季时是什么反应。
“那就穿今晨给你瞧的那件吧。”芳菲结了宴服的话题,顺势坐到元仪对面,“那个人给你送的东西,到底可信吗?”
元仪道:“还不知,等缘和看看吧。”
说曹操,曹操到。
缘和拖着疲倦的身躯入内,元仪看出她的异样,关切道:“这是怎么了?眼底乌青这么重。”
缘和勉强弧出一个微笑:“无事,就是想到要出席中秋宫宴,连着几日都没有睡好。”
想到前些天周旦说的那些事,元仪默了默,没有接她的话。
缘和问:“这么晚了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元仪稍稍点头,将文茵留下的白瓷瓶递上:“你帮我看看这是真的解药吗?”
缘和拔开瓶口的塞子,闻了闻。末了,她又倒出一小粒黑丸,在手心碾碎拨弄着。
“这是文茵给你的?”
“不错。”元仪回道,“这能解我体内的毒吗。”
缘和深吸一口气:“能是能,不过文茵怎么会背叛她的主子,将这药给你?”
元仪想不明白,文茵附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也很奇怪。
太后不是太后,那太后是谁?
吞下解药,屋内重回静寂,一阵寒风过,檐上的铜铃又响。
元仪想不明白那句话,也想不明白缘和所求究竟是何。
困意袭来,她阖上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