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意堵在心口,戾气散在周身,季时的目光久久未移,元仪却不避。
良久,他冷静下来:“你想和离可以,等过了中秋宫宴,我定会将和离书送到元府,届时,你我再无瓜葛。”
虽然无法立即拿到和离书,但得了他的承诺,元仪勉强应下。
“殿下莫要反悔才是。”她冷声,“何欢,咱们走。”
背影决绝,毫无留恋。
季时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抬手,向秦知珩索要:“酒呢。”
秦知珩没有听他的话将酒壶递上,只道:“你是疯了吗,你们之间真的毫无转圜的余地了吗?”
“我是疯了,从接风宴那日,我就疯了。”季时抬颔,看向檐下燕雀筑的空巢,巢下立着一盆黄月季。
那是元竹给他的,并非先前那盆。
他并非不知,只是斯者已逝,他在学着放下,接受新人。
秦知珩抱壶,凌眉稍蹙:“拖到中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再拖到除夕、正旦?”
季时摇了摇头:“我拖不到那时候,八月十五是中秋,亦是她生辰,我会合了她心愿,送上和离书,再送上一份她定会喜欢的贺礼。”
时间飞逝,距离她中毒已过了三个多月,十一月前,她就要离开的。
他不能自私地将人留下,更没有身份将人留下。
他们之间,注定要死去一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知珩出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季时吐出一声叹息:“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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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槐是在翌日午后找来的,带着改过了姓的周旦。
凭着母亲的功绩,周知槐已在工部担了个小职,她往椅背上一靠,颇有些高官审民的意味。
她下巴微扬,示意周旦:“将那日你对我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一遍。”
元仪想起来了,是在离京前,她怀疑周旦的官职是靠他祖母留下的宫中秘辛,与承景帝交易所得。于是她便遣人将事情传给了周知槐。
这么久未归,她险些将此事忘了,幸而周知槐还记得。
周旦抿了口茶,眼神四下瞟了瞟。
元仪会意,支开了旁人,并命芳菲守在屋外。
确保无人打扰,周旦方缓缓吐出:“您猜的不错,在下正是靠祖母留下的消息,得了榜眼之位。”
他垂眼,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祖母是太后有孕八月半挑进宫的人,届时她刚诞下吾父,奶水正足。那时太后与张妃关系甚好,因张妃有孕早些,太后时常会让祖母到张妃处帮忙。
“张妃产子当晚,太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早产了,先帝将所有医师与产婆都拨到了太后宫里,却对张妃疏于关心,太后知晓特意让祖母去张妃处瞧瞧,祖母生养过,经验足,可以帮她产子。”
说了这么半天,都是些前尘往事,元仪听得有些不耐烦。
她出言打断:“说重点。”
“我正要说呢。”周旦抿茶润了润口,“就在孩子降生时,张妃想看看孩子,不小心在他腰后留下一道抓痕。后来太后自请出家,将孩子送到张妃膝下抚养,并让祖母也跟了过去。新生儿长相都大差不差,可分给祖母的那个孩子,后腰分明有一道还未完全消失的抓痕。”
元仪蹙眉:“你的意思是说,先太子根本就不是太后的孩子,圣上才是?可……这怎么可能呢?”
周旦垂下头:“在下也不太信,但这实在可疑,不是吗?”
元仪默了默,缘和就住在元府,若想知道真假,唤她过来一问便知。
只是,若是她偷换的孩子,她必不会承认,若是太后要换的,她又实在想不出动机。
沉默许久,周旦又道:“太后回宫时,曾说自己的孩子左肩有一处胎记,先太子的左肩,恰有一道胎记。而当时她便知,谁做她的孩子,谁就会成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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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漫卷,卷起圣宸宫前的浮灰。
承景帝沉默着,离宫重登摘星台。
远望京都街巷,满城缟素,是在为白皓送灵。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拜月。
白贵妃在时,他尚有去处,白贵妃去后,他的念想变成了镇国公府,现如今,白皓死了,他再无去处了。
明月高悬,身后步声隐隐,季时走至他身侧。
“圣上在看什么?”
承景帝侧身睨了他一眼,鼻腔中逼出一声轻哼。
“你怎会在此,王妃还没哄回来?”
季时默了默:“尚未。”
承景帝拍了拍他左肩,语重心长:“都这时候了还在乎什么面子,去元府求她原谅吧,难不成你真想在明日将和离书递给她?”
季时抬眼往元府的方向望去:“我心中有数。听说太后前阵子性情大变,当真么。”
承景帝轻叹一声:“我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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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映入庭院,元府内忽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扯下覆面的黑布,将元仪吓了一跳:“文茵?你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