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得了沈清儒的准信,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一个知县女婿,李怀仁亢奋无比,他整日早出晚归,上下应酬打点,乐此不疲。一连几个好消息,将李尚瑾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戚如云亦是兴奋不已,将给李尚珏准备的嫁妆拿出来清点了一遍又一遍,一张乐呵呵的笑脸连在睡梦中都不曾消失过。李尚珏却时而高兴时而忧虑,见戚如云数她的嫁妆,便道:“娘整日数这些做什么?清儒都还未上门提亲呢。”
戚如云笑道:“提亲不提亲的,那是早晚的事。等他成了知县老爷再来提亲,不知道整个定安县要沸腾成什么样,谁敢信他一个知县老爷居然会娶商户家的庶女。”
李尚珏被戚如云这话一激,不乐意道:“娘怎的又说这些?我就配不上清儒?”
戚如云道:“呸呸呸,都怪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我女儿容貌姝丽,才情横溢,是知县老爷亲自看中的人,自然是配得上的。”
戚如云将嫁妆清点完毕,又道:“这些只是我给你准备的,你嫁了知县老爷,你爹定然给你准备更多的东西。我原想着还得购置宅子,如今直接住进知县宅里,倒省下一大笔钱。以后啊,你是知县娘子,我是知县岳母,我看谁还会瞧不起咱母女俩。”
李尚珏道:“成见自在人心,有心挑剔的人,就是嫁给天王老子也要挑出你的不足之处来,并借此嘲弄几句。”
“他们那是嫉妒,能惹人嫉妒也是一种本事。”戚如云正沉浸在知县岳母这个身份带给她的荣光里,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在众人眼中,拥有知县岳母这个头衔的人是吴静娴。
因而吴静娴心中亦是喜悦,她虽不喜戚如云和李尚珏,却知子女婚嫁,事关李家上下的荣誉,有一个知县女婿,管是哪个女儿嫁的,她都是那个唯一的李家主母,知县女婿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声“岳母”。
只是吴静娴心中也愁,李尚珏作为最小的女儿,却是第一个嫁人的,若真要较真,倒也于理不合。只是合不合的,更重要的是嫁给什么样的人,若嫁个合全家心意的便是合,嫁个不合心意的,自然有千百种理由拖延。可吴静娴自己的女儿李尚瑛,在婚嫁上却没有透出任何的希望,眼下大家都只想着二姐,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哪一张帖子是递给李尚瑛的。
吴静娴轻叹一声,想那周四哥怎会毫无行动,周家只管请了媒人来提亲,剩下的事她自会解决。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她一个女儿家同不同意,更何况谢昀与徐家女婚事已定,三姐怎能空耗着。
思想至此,吴静娴来到李尚瑜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开门见山道:“谢昀已与徐家女订婚了,三姐那里你要多帮着劝劝,叫她早日死了心,好好为自己打算才是。”
李尚瑜道:“我自然也希望三妹妹能死了心,可三妹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这事只能慢慢来。”
吴静娴叹道:“不管有用没用,你多劝劝吧。你们姊妹间说话,她肯听,我说了总要惹人烦。”
李尚瑜笑着回话道:“大娘一片苦心,三妹妹是懂的。若碰上合适时机,我定然劝着三妹妹。”说着,李尚瑜又道:“大哥又好些日子没回来,我正欲去瞧瞧嫂嫂,大娘可要一起?”
吴静娴点点头,二人便一同来到林奕茹院中。
林奕茹正歪在树下的醉翁椅上,眼睛盯着树梢,似是在看树叶摆动,又似是两眼空空,什么也不看。
李尚瑜发现林奕茹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一些,轻声走到林奕茹身旁,在她身侧蹲下,柔声道:“花园中的梅花开了,花香馥郁,嫂嫂可想去园中走走?”
林奕茹撇过脑袋来,看了李尚瑜一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茯苓听见屋外动静,从房中走出来,见了吴静娴,福身问好:“大娘子安。”
林奕茹听见声,勉强支起身子,对吴静娴道:“婆母来了,儿媳竟没注意。”
吴静娴向前走了几步,连声道:“无妨无妨,你现在身子重,甭管这些虚礼。”
李尚瑜扶着林奕茹又歪在醉翁椅上,看着她眼眸中那刚被唤醒的一点光彩又逐渐黯淡下去,心中不免难过。
“先生说了,你需得多走动走动,生产时方好生。”吴静娴见林奕茹整日懒怠,好似一团棉花,扯也扯不动,推也推不动,只好在话语上勤勉劝诫,至于肯不肯做,只能由着她自己了。
“劳婆母挂心,儿媳明白。”林奕茹淡淡回着,说完便又盯着那树梢,旁若无人。
院中一时静悄悄,李尚瑜转头去看吴静娴,吴静娴起身走了出去,李尚瑜也只好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李尚瑜轻声道:“我瞧着嫂嫂的状态不大好,似乎有些呆,要不让嫂嫂再回娘家待几日?”